第 2 章
“喫飽了嗎?”
秦昭華放下筷子,拿紙巾印了印脣角。
“飽了。”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送你們回去。”
秦昭華拿起車鑰匙,自然而然地轉頭看向陸清嘉,“你訂好酒店了嗎?”
“沒有。”
陸清嘉垂下眼睛,聲音悶悶的,“我走得太急,國內的朋友都沒來得及聯繫。”
“今晚可能要露宿街頭了。”
這藉口拙劣得令人發笑。
堂堂陸家小少爺,會在繁華的市中心找不到一個住的地方。
“上車吧。”
秦昭華嘆了口氣,推開包廂的門。
地下車庫昏暗壓抑。
我走到副駕駛門前,正準備拉開車門。
陸清嘉突然悶哼了一聲。
“昭華姐,我有點暈車。”
他捂着胸口,眉頭微微蹙起,“我能坐前面嗎?”
“前面的視野開闊一點,我可能會舒服些。”
我的手頓在車門把手上。
這輛車的副駕駛,三年裏除了我,沒有任何男人坐過。
秦昭華曾經笑着對我說,那是秦總丈夫的專屬座位。
“晏清。”
秦昭華隔着車頂看向我,“你坐後面吧,清嘉剛回來,身體不太適應。”
她用着商量的口吻,卻做出了不容拒絕的決定。
我鬆開手,一言不發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瀰漫着一股極淡的白茶香。
那是陸清嘉身上的味道。
一點點蠶食着屬於我的領地。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
窗外的路燈光影像流水一樣劃過秦昭華的側臉。
我的思緒不可抑制地飄回了兩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天大地震,整棟寫字樓都在劇烈搖晃。
天花板的石膏板大塊大塊地砸下來。
我被困在十九樓的雜物間裏,濃煙嗆得我喘不過氣。
就在我以爲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雜物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秦昭華滿臉灰塵地衝進來。
她用帶血的手臂死死護住我的頭,把我半抱半扶地帶出了火場。
逃出生天的那一刻,我們雙雙跌在安全通道的草坪上。
她緊緊抱着我,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那個瞬間,我聽見了一聲極輕微的心動。
像一滴水砸在乾涸的沙漠裏。
那是三年裏,她對我唯一一次的心動。
我靠着那一滴水,在這段荒蕪的婚姻裏跋涉了三年。
“昭華姐,你在聽我說話嗎?”
陸清嘉故作委屈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在聽。”
秦昭華微微偏頭,嘴角帶着縱容的笑。
“我剛纔說,我想租個房子。”
陸清嘉嘆了口氣,“酒店住着沒有歸屬感。”
“你喜歡甚麼地段?”
“離你近一點就好啦,這樣我遇到甚麼麻煩,隨時可以找你。”
前面的紅燈亮起。
秦昭華踩下剎車。
她從扶手箱裏摸出一串掛着簡約銀色吊墜的鑰匙,遞到副駕駛。
“雲水灣那套平層一直空着,每週都有阿姨打掃。”
她的聲音很輕,“你先住進去,缺甚麼告訴我。”
我猛地抬起頭。
雲水灣。
那是我們在市中心的婚房。
因爲我喜歡安靜,我們才搬到了現在的半山別墅。
那套房子裏,還放着我大量的畫具和我親手佈置的所有傢俱。
“昭華姐,這不太好吧?”
陸清嘉接過鑰匙,假意推脫了一下,“姐夫會不會介意呀?”
他一邊說,一邊把鑰匙緊緊攥在手心。
“只是空房子而已。”
秦昭華連頭都沒有回,“晏清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她替我做了大度包容的決定。
“我介意。”
我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突兀。
秦昭華的背脊僵了一下。
她終於回過頭,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晏清,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