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浴室水聲停了。
江予擦着頭髮走出來。
看到我手裏拿着那個木雕兔子,他的動作頓住了。
"你怎麼亂翻我東西?"
他走過來,一把將兔子奪過去,塞進褲兜。
"從衣服裏掉出來的。"
"客戶送的小玩意兒,不值錢。"他移開視線,語氣有些煩躁。
"哪個客戶送這種手工木雕?"
"你煩不煩?"他把毛巾砸在沙發上。
"大半夜的,我剛回來你就查崗?溫知蕎,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
他先發火了。
每次遇到無法解釋的問題,他就會先發火。
用不耐煩來掩蓋心虛。
若是以前,我會立刻道歉,去廚房給他熱一杯牛奶,哄他消氣。
但今天我沒有動。
"江予。"
"幹嘛?"
"明天的晚宴,我不去了。"
他皺起眉頭。
"甚麼意思?明天是我媽生日,請柬都發出去了,你作爲未婚妻不去?"
"我有點累。"
"溫知蕎,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就因爲我中秋沒陪你,你要鬧到長輩面前?"
他看着我,眼神裏全是不可理喻。
"我已經儘量在補償你了,每個月工資都上交,房子也寫了你的名字。你還想怎麼樣?"
補償。
在他眼裏,和我在一起需要靠補償來維持。
"我沒鬧。"我站起身。
"隨你便,愛去不去。"
他冷哼一聲,轉身走進臥室。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緊閉的房門。
把手指上的訂婚戒指褪了下來。
放在了茶几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牀的時候,江予已經走了。
桌上的車鑰匙不見了。
茶几上的戒指他沒動,大概是根本沒看見。
我換好衣服,打車去了公司。
我和江予不在同一家公司,但他在的這棟寫字樓,我來過很多次。
因爲這家名叫"予蕎"的設計公司,是我和他大三時一起創辦的。
後來公司做大了,我爲了照顧他,退居二線,只負責偶爾的創意指導。
今天,我是來找法務轉讓股份的。
剛走進大廳,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
"江總,這個拿鐵太苦了,我想喝常溫的果茶。"
電梯口,顧微微穿着白襯衫和百褶裙,仰着頭看江予。
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江予低頭看着她,嘴角帶着無奈的笑。
"一大早喝甚麼冰的,對胃不好。"
"就喝一次嘛,你昨天答應我的。"她拉住江予的衣袖晃了晃。
江予嘆了口氣。
"行,我去給你買。在這等我。"
他轉身往大門方向走,剛走兩步,看到了我。
腳步停在原地。
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知蕎?你怎麼來了?"
顧微微也轉過頭。
看到我,她立刻鬆開手裏的咖啡杯,站直了身子。
"知蕎姐好。"
她叫我姐,聲音甜膩。
眼神卻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來找沈律師辦點事。"我看着江予。
"甚麼事非要今天辦?"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股份轉讓。"
江予愣住了。
"你瘋了?那是我們倆一起打拼的心血,你說轉就轉?"
"我累了,不想管了。"
"溫知蕎!"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爲了昨晚的事,要跟我鬧成這樣?"
"我沒鬧。"我掙脫他的手。
"江總。"旁邊的顧微微突然開口,聲音怯生生的。
"是不是因爲我啊?昨晚我胃疼,江總才送我去醫院的。知蕎姐,你千萬別誤會。"
胃疼。
去醫院。
我靜靜地看着她。
"去月亮灣看胃病嗎?"
顧微微臉色一白。
江予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閃爍。
"你跟蹤我?"
"宋易讓我去接你。"我語氣平靜。
江予咬了咬牙,下頜線緊繃。
"那是微微心情不好,我帶她去散散心。她只是個實習生,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你能不能別那麼惡毒?"
惡毒。
他用這個詞形容我。
五年了,我替他照顧生病的母親,替他熬夜改設計圖,替他應付難纏的客戶。
最後換來一句惡毒。
"是啊,她不容易。"我笑了笑。
"所以你連着五年中秋,都用兄弟聚會的藉口,去陪她散心。"
江予的臉色瞬間鐵青。
"溫知蕎,你今天非要在大庭廣衆之下讓我下不來臺是吧?"
他四周看了一眼。
大廳裏已經有幾個員工在偷偷往這邊看了。
"跟我上來。"他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他的手。
"不用了,沈律師在樓下咖啡廳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