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差兩週，朋友小小說她跟家裏吵架想出來住幾天，我答應了。
第二週我提前回來。
小區門口碰到一個拖着行李箱的陌生女孩在問路：“請問13棟1301怎麼走？我訂了那兒的民宿。”
1301那不是我家嗎？怎麼成民宿了？
打開某團，我家赫然出現在民宿頁面。
主臥一晚488，次臥388，客廳沙發牀288。
過去十天接了十七單，九個客人住過我家。
主臥牀上扔着一條陌生內褲，冰箱東西全被清空了，茶几上兩瓶沒喝完的酒和成堆的瓜子殼。
沒等我質問，小小給我發來消息：
“你回來了？我今晚不回去睡，你幫我招待一下六點要入住的客人，門鎖密碼我發你。”
她說的那個“客人”，此刻正在我家沙發上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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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廳門口，手還搭在行李箱拉桿上。
沙發上的男生舉着手機，鏡頭對準我家的落地窗。
他看見我，皺眉問：“你也是拼房的？”
我沒理他。
我看向剛進門的女孩：“你訂單給我看。”
她愣了幾秒，還是把手機遞過來。
平臺叫“雲眠短住”。
房東暱稱是“小小不熬夜”。
頭像是喬小小站在我陽臺拍的照片，背景那盞中古落地燈，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
她背後那盆琴葉榕還是我去年生日送自己的禮物。
房源介紹寫得特別會騙人。
“城市高空治癒小屋。”
“獨居女孩審美，拍照出片。”
“偶遇黏人小貓，適合週末放空。”
我滑到圖片頁。
主臥照片裏有我的牀，我的香薰，我的睡裙一角。
次臥照片裏有我的辦公桌和顯示器。
連客廳沙發都被鋪了一層毯子，硬湊成“獨立休息區”。
我的家，被她拆成三種價位賣出去。
女孩臉色一點點變白：“你不是房東？”
我說：“我是業主。”
沙發上的男生猛地站起來：“業主？那我住哪？我下午剛花388訂的客廳牀位。”
牀位。
我在一線城市辛苦還貸買下的房子，被我最信任的朋友拆成牀位賣。
我給喬小小打電話。
第三遍，她發來語音：“梨梨，我在見客戶，你先別急嘛。”
“我晚點回。六點那單你先幫我接一下，密碼我發你。”
我按住語音鍵。
“現在回1301。半小時不到你，我報警。”
小小回得很快。
“別鬧這麼大，不至於，我客人還在呢。”
她也知道丟人。
可她丟人，是因爲被撞破。
我按住聽筒，聲音儘量穩：“半小時內回來。”
她回：“好好好，你別嚇到客人，人家付錢了。”
我看着客廳裏那個男生。
他已經把自拍發進了一個羣，邊發邊說：“房東朋友來了，好像要趕人。”
幾秒後，他手機叮叮咚咚響起來。
有人在羣裏問：“那今晚還能住嗎？”
有人罵：“臨時趕人？退一賠三吧？”
還有人說：“這個房東不靠譜，大家一起投訴。”
“搞甚麼，好不容易出來旅遊一趟變成這個樣子？必須投訴！”
我看向那男生：“你們有住客羣？”
他理直氣壯：“房東拉的啊，說有問題互相照應。”
“不是我說，你現在有點打擾我們住宿了，你處理好趕緊走好吧。”
我笑了一聲，沒理會他。
他不是重點。
他只是被賣進來的客人。
真正把門打開的人，是沈小小。
喬小小不只是賣我的房子。
她還給我的房子拉了個售後羣。
沈小小到的時候，離我發消息已經過去二十七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