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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你一直在撒謊。”
許芽抱着一捆木柴走到我面前。
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校服袖口捲起來,露出手腕上一道淺白色的疤。
“這道疤就是你留下的。”
她把木柴扔在我腳邊。
“高一那年,我連續夢見我爸出車禍。”
“我差點割斷手腕。”
“救我的人是周眠,不是你。”
我看着她的疤,思緒回到三年前。
高一開學後的第七天。
凌晨兩點,許芽突然從牀上坐起來。
她雙眼緊閉,手裏攥着一把裁紙刀。
刀刃已經貼上手腕。
我撲過去抱住她。
“許芽,醒醒。”
她拼命掙扎,嘴裏不停喊着爸爸。
一團黑霧壓在她胸口。
霧裏全是輪胎擦過地面的尖響。
我的手剛碰到黑霧,宿舍便從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我坐進一輛白色轎車。
許芽的父親握着方向盤,笑着問她晚上想喫甚麼。
車裏掛着紅色平安結。
經過南華路口時,一輛貨車突然衝出來。
車頭撞上駕駛座。
擋風玻璃在我面前炸開。
第一次,我被撞斷了脖子。
第二次,碎玻璃扎進眼睛。
第三次,車門變形,我被困在裏面活活燒死。
同一個夢重複了七遍。
最後一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許芽安穩地躺在牀上。
我趴在地板上,嘴裏全是血。
胸口多了一圈青紫色的車輪印。
周眠站在門口看着我。
“你把她的夢吃了?”
我當時還不知道她爲甚麼那麼驚訝。
“幫我叫老師。”
“我動不了了。”
周眠走過來,摸了摸我胸前的傷。
“原來吞掉別人的夢,傷會留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叫老師。
她把我拖進衛生間,反鎖了門。
等許芽醒來時,周眠已經坐到了她的牀邊。
“沒事了。”
“昨晚的夢,我替你喫掉了。”
許芽抱住她,哭了很久。
我用盡力氣拍門。
周眠擰開水龍頭,用水聲蓋住了我的聲音。
半小時後,她才把門打開。
許芽看見我,臉上的感激立刻變成防備。
“你怎麼在這裏?”
“昨晚是我救了你。”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裁紙刀。
“你差點割腕。”
許芽連看都沒看。
“救我的人是周眠。”
“林霧,你能不能別甚麼都搶?”
那天晚上,許芽親手縫了一枚紅色護身符。
她將護身符放在周眠手裏。
金色的感謝印記很快浮了出來。
我去找過周眠。
“把護身符還給我。”
周眠正對着鏡子試戴。
“許芽送的是我。”
“可夢是我喫的。”
“誰看見了?”
她轉過頭,衝我笑了笑。
“林霧,人只會感謝醒來時陪在身邊的那個人。”
從那天起,學校裏的噩夢越來越多。
我負責在夜裏吞夢。
周眠總能在學生醒來前趕到。
我吞得越多,身上的傷越重。
她脖子上的護身符也越來越多。
回到操場,許芽已經從陳競手裏接過火把。
我看着她。
“那輛車是白色的。”
“車裏掛着紅色平安結。”
“貨車撞過來時,你爸把方向盤往左打了。”
“他最後說的是,芽芽別看。”
許芽手裏的火把晃了一下。
火星落在她鞋面上。
這些細節,她從來沒有對外說過。
周眠立刻拉住她的胳膊。
“製造噩夢的人當然知道夢裏的內容。”
“她就是想讓你心軟。”
許芽看了看周眠,又看向我。
她沒有扔下火把。
卻也沒有馬上點燃木柴。
“我爸臨死前說的那句話,連周眠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