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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我將門窗盡數關嚴。
那封信在藥汽上烘了片刻,空白處逐漸浮出一串驛站編號。
我認得它。
五年前,一支掛着侯府旗號的商隊從此處經過,對外聲稱運往邊境的是藥材。
商隊消失的第二日,北燕繞開三道防線,燒了涼州糧倉。
八千將士斷糧而死。
那時我以爲軍中出了叛徒,查了半年,卻一無所獲。
原來線索一直藏在京城。
可一封來歷不明的密信,定不了蘇雲棠的罪。
我必須拿到侯府舊賬。
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五歲的男孩端着湯走進來。
他與裴燼生得很像,眉眼間卻全是毫不遮掩的敵意。
“母親讓我送給你的。”
想來這便是承安。
我剛接過湯碗,他便抬手打翻。
熱湯潑上我的傷口,我疼得指尖一顫。
承安卻拍着手笑。
“母親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病秧子。”
“你霸佔父親十年,如今還想搶我的世子之位!壞女人!”
我沒有理會承安的辱罵,卻把目光落在他腰間。
那裏掛着一隻狼首銅哨。
北燕密探接頭時,便會以這種銅哨確認身份。
“這個東西是誰給你的?”
我伸手去拿。
承安立刻後退。
“這是我從母親妝匣裏找到的,你不準碰!”
我心中一沉。
剛握住銅哨,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承安!”
蘇雲棠衝進來,一把將孩子抱進懷裏。
看見我手中的銅哨,她臉色白了一瞬。
下一刻,她藏在承安背後的手狠狠一掐。
承安慘叫着掙扎,後背撞上兵器架。
一柄未開刃的短刀墜下,在他額角劃出血口。
“我的孩子!”
蘇雲棠跪在地上抱緊他,卻只紅着眼問:
“承安,你告訴娘,到底發生了甚麼?”
承安疼得大哭。
“是她推我!”
“她還說,只要我死了,就不用認我做兒子!”
裴燼趕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越過我,先將承安抱進懷裏。
“傳大夫。”
吩咐完,裴燼才轉頭看我。
“昭寧,承安說的可是真的?”
銅哨已經被蘇雲棠收進袖中。
若我此時揭穿,她定會立刻毀掉五年前的舊賬。
我只能沉默。
裴燼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散了。
“把夫人的佩刀取下來。”
侍衛不敢上前。
這把刀陪我守了十年邊境,也救過裴燼的命。
裴燼卻親手解下它,扔給身後的人。
“殘害裴家血脈,杖十。”
第一棍落下時,我背後的舊傷驟然裂開。
第八棍時,我再也壓不住喉間腥甜,鮮血濺在青磚上。
“停!”
裴燼猛地攥住行刑人的手。
他將我抱回房中,親自剪開染血的衣料。
藥粉撒上傷口時,我疼得渾身發抖。
裴燼握着我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你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承安,我不怪你。”
“認個錯,這件事便過去了。”
“昭寧,我還是會疼你的。”
罰我的是他。
哄我的也是他。
彷彿只要最後抱一抱我,前面的疼便都不算數。
我垂下眼。
“是我的錯。”
裴燼神色果然緩和。
蘇雲棠也在這時開口:
“姐姐既已歸來,侯府賬冊理應交還給姐姐。”
“認子儀式還缺不少祭品,正好勞煩姐姐準備。”
裴燼看向蘇雲棠時,眼中滿是憐惜。
“你總是這樣替別人着想。”
他們離開後,我才攤開一直攥緊的手。
方纔承安撞進我懷中時,我從銅哨上掰下了一枚暗釦。
血跡下,刻着兩個極小的字。
雲棠。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蘇雲棠柔柔開口:
“姐姐還沒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