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弟弟玩互換身份的遊戲時突發八級大地震,被埋在同一塊石頭下。
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爸媽趕到現場確認情況後,哭的肝腸寸斷,哽咽地選擇:
“救藍色衣服的孩子。”
最後,我被救出,弟弟永遠埋在了石頭下。
之後我被爸媽寵成了蜜罐中的公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獨享全家人寵愛。
直到他們嚥氣最後一晚,媽媽拉着我的手不停流淚。
“如果那天不是我們認錯了衣服,也不會抱憾終生了。”
“要是有下輩子,你也讓你的弟弟看看這個世界吧。”
我心底一冷,走出醫院時遭遇車禍。
再睜眼,竟回到地震那天。
這一次,我放棄抵抗,拼命將弟弟往外推。
“替我,好好活下去!”
1
地震的餘震還未結束,被壓斷的腳因爲失血麻木。
周圍是一陣嘈雜和哭聲。
透過石頭縫隙,我看到爸媽跌跌撞撞向我這邊奔來。
不等救援隊解釋情況,他們脫口而出:
"救粉色衣服的孩子!"
這一聲,讓我立刻確信,他們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和弟弟玩衣服互換的遊戲,誰知突發地震,同時被掉落的巨石壓住。
只能救一個。
爸媽得知情況哭得肝腸寸斷,說兩個都是他們的寶貝。
一個都不能少。
可餘震不斷,如果不及時做出選擇,我和弟弟都得死。
弟弟出生後,我永遠只能排在後面,爸媽說得最多的話就是:
"若若,你是姐姐,必須讓着弟弟。"
所以前世我早就做好了被放棄的準備。
但當爸媽選擇了我後,我錯愕下,產生了短暫的欣喜。
原來,爸爸媽媽還是愛我的。
若若,也是可以被選擇的存在。
於是後面不論多疼,我都咬緊牙關忍耐。
可等我重見天日,激動撲進爸媽懷裏的時候。
他們卻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嘴脣嚅囁,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爲甚麼,穿藍色衣服的是你?"
面對他們癲狂的質問,我不懂,害怕地往後退。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崩潰的爸媽。
他們發瘋一樣刨土,當看到弟弟的屍體那一刻,終於認命般,把我帶回了家。
我的思緒被疼痛喚回。
救援隊長十分詫異爸媽的果斷,強調問:
"你們確定?要是救了粉色衣服的孩子,藍色衣服的孩子就得死。"
爸媽眼底閃過猶豫,但更多是決絕:
"我們確定,你挖吧。"
聲音傳進石頭裏,弟弟欣喜地往外鑽,動作牽落的石頭砸在我的身上。
卻不及心口的痛半分。
媽媽和隊長交流完,走到我這邊,敲着石頭說:
"若若,媽媽不會真的放棄你,我和你爸商量了個法子,只要你在救弟弟的時候拼命往外爬,就有機會斷腿求生。"
"就算不成功,我們若若最懂事了,也會理解爸媽的對嗎?"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爸媽經常躲在房間內,廢寢忘食地推算甚麼。
原來,他們是在推算弟弟存活的幾率。
終其一生,不論我有多麼優秀,對他們有多麼孝順,他們都活在害死弟弟的愧疚中。
見我不說話,媽媽以爲我不同意,着急地拍打石頭:
"你說話啊,你說同意啊!"
"我們把心都掏出來給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爸媽,答應我們好不好!"
上一世爸媽的確愛慘了我,把我捧在手心當小公主。
爲我建公主城堡。
結婚時,付雙倍嫁妝追趕彩禮,只爲了不讓我在男方家受欺負。
甚至在鄰居罵我是害死弟弟的災星時,提着刀衝上門,紅着眼警告:
"我家若若是獨一無二的,她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災星!"
可也是這樣的人,兩次都沒有選擇我。
隨着又一次餘震,石頭又往下壓。
我能感覺到腹部的傷口又擴開了些,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弟弟也不舒服地大哭。
媽媽急得大罵:
"夏若若,你沒聽到你弟弟的哭聲嗎?你就這麼自私,眼睜睜看着你弟弟去死!"
爸爸絕望地跪在我的石頭前,苦苦哀求:
"若若,我們求你了,救救你的弟弟吧!"
我咬着脣,直到血肉模糊,才從喉嚨中擠出聲音:
"我答應你們,救弟弟。"
2
我話音剛落,媽媽眼睛頓時一亮,立刻去叫救援隊。
看着媽媽高興的背影,我不禁苦笑。
笨蛋爸媽,其實你們就算不說,我也會救弟弟的呀。
施工隊開始抬石,媽媽蹲在我身邊,囑咐我一會怎麼斷腿。
單聽都殘忍的話,她卻說得雲淡風輕。
"預備,開始!"
隨着隊長的一聲令下。
石頭開始劇烈晃動,往我這邊擠壓。
呼吸開始變得稀薄,每一次拉扯傷口都叫囂着鑽心的痛。
可即使如此,我依舊努力往外爬。
不想看到爸媽傷心,不想看到弟弟因爲害死姐姐而愧疚。
疼得厲害時,我下意識想攥緊爸媽的手,卻見他們撲到弟弟面前,心疼地打氣:
"加油小鵬,爸媽相信你比姐姐厲害!"
"一定要活下去啊,難道你甘心被姐姐取代嗎?"
這話激起了弟弟的好勝心,他拼命往外爬,不服輸的勁贏得在場一衆掌聲。
我心中的希望徹底消散。
手也失了力。
巨石落下。
一陣劇烈的疼痛,我肋骨被徹底震碎,五臟內府大出血。
弟弟被救出後,激動撲進爸媽懷中。
爸媽喜極而泣。
"太好了,我的兒子終於活下來了!"
沒有一個人關注我。
我咬着牙從廢墟中爬出來,奄奄一息地望着他們。
這時護士急匆匆趕來。
"救護車只有一個位置了,你們選擇先救誰?"
我太冷了,撐着最後一口氣,小心翼翼湊到媽媽身邊,想讓她最後抱抱我。
可這舉動,反而讓媽媽誤會。
她在看我"毫髮無傷"出來時就鬆了口氣,見我朝她伸手,臉色驟然一沉。
"果然是個自私鬼,弟弟壓在下面時,爸媽跪着求你都無動於衷。"
"現在一聽有救護車,又急着搶你弟弟的,生下來就是討債鬼!"
媽媽的語氣怨恨。
爸爸扯了扯她的衣袖讓她閉嘴,媽媽反而像受到刺激般,拔高聲音嚷嚷:
"我哪裏說錯了,她霸佔了我們一世還不夠,這一世還要跟弟弟搶!我的兒子,我可憐的兒子啊。"
爸爸無奈嘆氣,對護士說:"救兒子,我們選擇救兒子。"
看着輕微擦傷的弟弟被送上救護車,我含淚一笑,徹底閉上了眼。
爸媽,這一世,若若不欠你們了。
媽媽上救護車前看了眼躲在石頭後一動不動的我,以爲我在鬧脾氣,嘟囔了一句白眼狼。
再也沒回頭。
他們剛走不久,救援人員立刻過來,拿着棒棒糖哄:
"小妹妹,別難過,叔叔帶你去營地好不好?"
死一般的寂靜。
護士意識到不對勁,翻開我的身體,當看到我鐵青的臉色時,臉色徹底變了。
顫抖地探脈搏。
下一秒,發出驚慌失措的尖叫:
"不好了隊長,這孩子沒氣了!"
3
我的靈魂不自覺飄到了爸媽身邊。
當他們得知弟弟只是輕微擦傷時,終於鬆了口氣。
臉色卻依舊不好。
"你說若若這孩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竟然連救弟弟的機會都要搶。"
"難道真和老道士說的一樣,她是故意的?"
爸爸陷入了沉默。
上一世我不是沒解釋衣服的原因,可在弟弟的葬禮上,作法的老道士卻忽然指着我說:
"這孩子重生了,衣服是她故意換的,爲的就是獨佔爸媽的愛!"
當時爸媽嗤之以鼻。
如今真的重生後,不禁懷疑起老道的話。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和倀鬼有甚麼區別?不行,我絕不允許她再傷害我的兒子!"
"我得提前做好財產公證和隔離,讓她沒有可乘之機!"
爸爸嘆氣:"你會不會太敏感了?上一世的若若,對我們不也挺好的。"
"她對我們好,還不是害死小鵬欠的。老公我就問你,是女兒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爸爸抿脣不語,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救援隊的電話,爸媽的臉色一變。
我也莫名期待。
馬上爸媽就會知道我死亡的消息。
沒了我這個累贅,他們一定會很開心吧。
媽媽拿起手機,我的心也提了起來。
就在她準備接聽時,傳來弟弟痛苦的哭嚎。
"媽媽不要走......不要救姐姐拋下小鵬!"
媽媽心下一軟,立刻放下手機抱他輕哄:
"小鵬不哭,媽媽最愛你了,不要姐姐......我們都不要姐姐!"
我怔怔望着這一幕,不存在的心臟傳來陣陣的痛。
原來,鬼也會難過啊。
救援隊的人見打不通電話,就改做消息通知,媽媽只看到"若若"二字,就厭煩地丟在一旁。
"果然重生的心機就是深,才一會就叫救援隊打電話爭寵。"
聞言,我忍不住苦笑。
不會爭寵了媽媽。
若若已經死了。
以後你能專心寵愛弟弟了。
4
一週後,爸媽高興地陪弟弟出院。
"若若,爸媽回來了!"
媽媽高聲喊,可等了一會,都無人應答。
奶奶紅着眼出來。
"別喊了,若若不會回來了。"
媽媽一愣,衝進空無一人的臥室,隨後像是明白了甚麼,冷笑:
"夏若若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說她幾句竟然就離家出走!"
"行,不回來正好,我以後就獨寵弟弟一個人,正好少個拖油瓶!"
奶奶焦急地攔住媽媽:"別說了,她剛走沒多久,聽到該多難過啊!"
媽媽冷哼一聲,更加生氣:
"我就是讓她聽到,像她這樣的白眼狼,就算死了我都不會掉一滴淚!"
爸爸也攔住奶奶:
"孩她媽說得也沒錯,若若的確不懂事,是該多教訓一下。"
奶奶欲言又止,最終失望地搖頭嘆氣,離開了家。
媽媽篤定我沒幾天就會乖乖回家,可她等了一週,都沒有等到我的消息。
終於,她按耐不住打通了救援隊的電話。
當得知基地沒有這個人時,徹底慌了。
"怎麼可能沒有這號人?她叫夏若若,一米四藍色衣服......好好好,請您查到務必給我回電話!"
看着掛完電話,在房間焦急踱步的媽媽,我只覺得奇怪。
明明口口聲聲要選弟弟的是他們,如今我滿足了她的願望。
爲甚麼又會慌張呢?
兩天後,救援隊的人回了電話,就在鈴聲響起那一刻,被弟弟掛斷。
他落寞地將號碼拉入黑名單,小聲喃喃:
"對不起姐姐,要怪,就怪媽媽上一世選擇了你。"
"我也想活下來。"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弟弟也重生了。
難怪他一直阻止救援隊聯繫媽媽。
沒有接到電話的媽媽煩躁異常,弟弟回頭安慰:
"媽媽,姐姐一直都很調皮,肯定是你不救她,故意跟你鬧氣呢。"
"她之前還說你又兇又醜,要找一個新媽媽。"
媽媽聞言臉色鐵青。
她憤怒地撥通我的兒童手錶。
可我已經死了。
電話手錶多半也在工作人員手裏。
打到第十個時,另一頭終於接聽。
媽媽眼睛一亮剛要開口,電話就被倏地掛斷。
這一行爲,無異於點燃了媽媽的憤怒。
"真是翅膀硬了,離家出走就算了,還敢掛媽媽的電話!"
不是的媽媽,我沒有掛你的電話,若若已經死了呀。
可媽媽聽不見我焦急的解釋,衝進房間抓起我從小養大的貓。
錄視頻說:
"你說我對你不好,你一句喜歡貓,我貓毛過敏,替你養了七年雪團!"
"行,我今天就當一個壞媽媽,你今天要是不接電話,我就摔死它!"
她說着將提貓的手伸出窗外。
雪團是我三歲撿的流浪貓,在爸媽滿心滿眼只有弟弟時,都是它陪在我身邊。
上一世,小偷入室搶劫時,它爲了保護我被人活活摔死。
這一世,我唯一的牽掛和不甘就是她。
雪團不懂爲甚麼平時避它如瘟疫的媽媽突然抱它。
還以爲終於被接納,努力討好地舔了舔媽媽的手指。
可媽媽沒有等到我的消息。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一根根鬆開。
雪團終於意識到不對,叫聲變得淒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手舞足蹈。
傻瓜雪團,快掙扎呀!
你兇一下,怕貓的媽媽就會鬆開你呀。
雪團卻像能看見我般,像以前一樣伸出爪子朝我撒嬌。
媽媽被雪團的動作嚇了一跳,她的耐心徹底耗盡,
咬牙切齒地冷笑:
“好,好得很,養個女兒是白眼狼,連她養的貓都恨我!”
“既然養不熟,那就去死吧!”
媽媽徹底鬆開了手。
不要!
我幾乎下意識地接雪團,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雪團落下,隨着砰地一聲。
時間都彷彿凝固了。
這個視頻發出的一秒後,電話終於響起。
媽媽得意洋洋地按下接聽鍵:
“夏若若,你脾氣再倔又怎麼樣,我動動手指就能拿捏你!”
可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的笑容凝固:
“是夏夫人嗎?你女兒的遺體已經送往了殯儀館,麻煩過來確認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