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悅寧叫來管家，讓他帶路。
管家站着沒動。
“二小姐，要不等大少爺回來再說？”
“我纔是林家的親生女兒。”
“看一個房間，還得經過他的允許？”
管家沒辦法，只能將我們帶到樓梯下面。
門打開後，黴味撲了出來。
屋裏只有一張摺疊牀、一隻掉漆的櫃子，還有三箱塑料瓶。
牀頭貼着哥哥親手寫的八個字。
喫苦在前，享福在後。
林悅寧站在門口，表情有點空。
“你住這兒？”
“對呀。”
“住多久了？”
“十歲開始，到現在。”
我拍了拍摺疊牀。
“別看它窄，翻身慢一點就不會掉下去。”
林悅寧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二樓不是有你的公主房嗎？”
“哥哥說房間太舒服，容易養出公主病。”
“那間房現在是他的電競房。”
管家的頭更低了。
林悅寧盯了他一眼。
“她說的是真的？”
管家含糊道：
“家裏的生活安排，一直由大少爺負責。”
“先生太太每次回來，大少爺都會讓人臨時收拾客房給大小姐住。”
我趕緊解釋：
“哥哥是怕爸媽擔心。”
“他們忙着賺錢已經很辛苦了，我不能再添亂。”
林悅寧走進房間，把衣櫃拉開。
十幾件舊衣服擠在一起。
最貴的是一件八十九塊的羽絨服，袖口漏毛，被我用透明膠粘了三層。
她不死心，彎腰從牀底拖出一個鐵盒。
“這是甚麼？”
我臉色一變。
“你小心點，裏面的東西很值錢。”
她眼神頓時亮了。
“終於不裝了？”
“珠寶，銀行卡，還是房本？”
鎖一打開，十幾沓超市優惠券露了出來。
最上面壓着一張會員卡。
九個印章。
再蓋一個，就能換一桶洗衣液。
林悅寧捏着卡，聲音都變了。
“這就是你說的值錢？”
“那桶洗衣液原價四十九。”
我趕緊搶回來，仔細檢查有沒有折壞。
“你要是弄丟了，得賠我。”
林悅寧把鐵盒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珠寶。
沒有銀行卡。
連一張超過五十塊的鈔票都沒有。
她突然拿走我的手機。
“打開銀行軟件。”
我很配合。
第一張卡，餘額八十二塊六。
第二張，十五塊三。
第三張因爲半年沒錢進賬，已經被凍結。
林悅寧死死盯着屏幕。
“上千萬呢？”
“我也想知道。”
她立刻給林嘉樹打電話，還特意開了免提。
哥哥正在機場，說是去接回國的爸媽。
聽完她的話，他低低笑了一聲。
“悅寧，你別被她騙了。”
“穗穗從小就愛藏東西。”
我湊到手機前。
“哥哥，我沒藏。”
“別鬧。”
林嘉樹的語氣溫柔又無奈。
“每年的生活費，我都親手交給你了。”
“簽收單上，全是你的名字。”
幾張簽收單很快發進了家族羣。
我放大看了看。
“這個我記得。”
“你以前讓我練簽名，說豪門千金的字不能太醜。”
“籤滿五十張，就給我一根棒棒糖。”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林嘉樹很快嘆氣。
“穗穗，你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我能理解。”
“但你不能因爲悅寧回來，就編故事欺負她。”
林悅寧聽完，最後一點遲疑消失了。
她指着門外。
“把東西收拾好。”
“在錢還清之前，你沒資格繼續住在林家。”
我看了看房間。
“這些塑料瓶能帶走嗎？”
“隨便。”
我高興地找出兩個蛇皮袋。
三箱塑料瓶應該能賣十八塊。
夠喫兩頓麻辣燙。
還能各加一串魚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