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就能看見別人頭頂的紅線。
真心相愛的人,紅線會纏在一起。
心裏藏着舊情,紅線旁會浮出虛影。
撒謊時,紅線會發灰。
如果紅線徹底斷了,就是真的結束了。
和周硯川相戀七年,他對我一直都很好,我一直以爲我是幸運的。
直到婚前一週,直到婚禮前三天,我去試最後一遍婚紗。
隔着試衣間的門,我看見周硯川頭頂那根紅線劇烈顫動。
死死纏住了我最好的朋友,許梔。
周硯川從身後抱住她:“梔梔,七年前你說讓我照顧晚晚,我就陪了她七年。可你現在回來,又穿着婚紗站在我面前,你要我怎麼放手?”
許梔哭着搖頭:“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硯川低頭吻住她:“可我從來沒愛過她。”
那一刻,我和周硯川之間鮮紅的線,一寸寸褪成灰白。
手機裏,婚慶公司發來消息。
【林小姐,請柬確認無誤的話,今晚就正式印刷。】
我盯着他們相擁的背影,撥通電話。
“婚禮取消。”
1.
我站在試衣間外,手指死死攥着門框。
指甲折了,疼得發麻。
可再疼,也比不上週硯川那句“我從來沒愛過她”。
許梔是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
大三那年,我父母車禍去世,是她陪我辦完葬禮,陪我搬出那個空蕩蕩的家。
那時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就抱着我說:“晚晚,別怕,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也是她把周硯川帶到我面前。
她說:“硯川人很好,你可以試着相信他。”
後來我向周硯川告白。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好。”
那天,我看見我們之間生出一根很淡卻真實的紅線。
所以我信了。
我以爲他只是慢熱。
我以爲七年的陪伴,足夠把那根淡線養成真心。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他們之間最體面的藉口。
試衣間裏,許梔低聲哭着:“硯川,我們不能這樣。晚晚那麼相信我。”
周硯川聲音壓得很低:“她相信你,所以你就把我推給她?梔梔,你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每次她牽我的手,我想的都是,如果當年牽住你的人是我,該多好。”
鏡子旁掛着一張婚紗照,照片裏的我笑得很甜。
周硯川站在我身邊,眼神溫柔得幾乎能騙過所有人。
可現在,那張照片像被人從中間撕開。
他每一次的溫柔,現在看來,全都像裹着糖衣的刀。
門內傳來布料摩擦聲。
許梔慌亂地說:“別這樣,會有人進來。”
周硯川低聲笑了一下:“怕甚麼?晚晚在樓下選捧花,她不會知道。”
我慢慢鬆開手,轉身離開。
樓下店員看見我,笑着迎上來。
“沈小姐,主婚紗已經改好了,您現在要試嗎?”
我抬頭看向二樓。
那件主婚紗上,此刻沾着我未婚夫和我最好朋友擁抱時留下的褶皺。
我說:“不用了。”
“那婚紗還送去酒店嗎?”
“不送了。”
店員愣住。
我拿起包,語氣平靜:“髒了。”
回到家時,周硯川已經在廚房。
聽見開門聲,回頭笑了笑:“回來了?我燉了你最愛喫的牛腩。”
他頭頂那根連向我的紅線恢復了平靜,只是顏色淡了很多。
另一根連向許梔的虛影,卻仍舊浮在那裏。
我站在玄關,沒有動。
周硯川走過來,替我拿包,動作自然又溫柔。
我看着他:“你今天去哪兒了?”
他動作幾乎沒有停頓。
“公司。下午臨時開會,怎麼了?”
灰色濃的讓我想笑。
原來我過去七年看到的那些灰,並不是錯覺。
他每次說“我忙完就回來”。
每次說“許梔只是你的朋友,我和她不熟”。
紅線都這樣灰過。
只是那時我太相信他,總替他找理由。
我說:“沒怎麼。”
周硯川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是不是婚禮快到了,太累了?別怕,一切都有我。”
從前這句話,是我的定心丸。
現在只讓我覺得噁心。
我偏頭避開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晚晚?”
我換鞋進屋。
餐桌上擺着一束白玫瑰。
周硯川說:“路過花店,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我盯着那束花看了幾秒。
我不喜歡白玫瑰,許梔喜歡。
我走過去,把那束花拿起來。
周硯川皺眉:“怎麼了?”
我當着他的面,將花丟進垃圾桶。
“我花粉過敏,喜歡白玫瑰的,是許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