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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薇回國那天。
蘇景逾接完一個電話,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用一種從沒有過的鄭重語氣說。
“小梔,陳老師的女兒從國外回來了。”
“你知道的,陳老師對我有再造之恩,他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薇薇。”
“她暫時沒地方住,我想讓她在家裏先待一陣子。你不會介意吧?”
他嘴上問着我介不介意,行李卻已經搬到了客廳。
那天晚上,陳薇站在玄關,眼圈泛紅,聲音又輕又軟。
“梔姐,真的麻煩你了......我就住幾天,等找到房子馬上搬走。”
蘇景逾在旁邊幫她提箱子,衝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說句話。
我笑了笑,說沒關係,住多久都行。
可幾天變成了幾周。
幾周又變成了幾個月。
客房不夠暖,陳薇睡不慣。樓下太吵,她的偏頭痛又犯了。
蘇景逾每次跟我商量,都是那副爲難又愧疚的表情。
“小梔,咱們臥室朝南,暖和。你讓薇薇先住着,咱們挪去客房,等入冬了再換回來行不行?”
“她身體不好,我答應過陳老師要照顧好她。”
“就幾個月的事,你理解我。”
他很少說“你理解我”這四個字。
因爲說這話的時候,他知道他在虧欠我。
我搬去了客房,他也睡上了沙發。
那張單人牀很硬,入夜翻個身都嘎吱響。
他在主臥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甚麼。
最終只是遞過來一牀新被子。
“湊合幾天,我週末去買張好點的牀墊。”
可那個週末,他帶陳薇去了遊樂園散心。
牀墊的事,再沒有人提起過。
我們的戀愛紀念 日在十月十七。
我訂好了餐廳,還買了他一直想要的禮物。
十月十五號晚上,蘇景逾坐在沙發上,來回蹭着手機殼,半天才開口。
“小梔,十七號那天......能不能改一下?”
“改甚麼?”
“薇薇她爸的忌日是十八號,她想提前一天去掃墓。”
“你們去就好了,跟我們的紀念 日有甚麼關係?”
“她情緒不太穩定,我得陪她。可能要去外地,當天回不來。”
我拿着剛拆封的禮盒,手指頓了一下。
“你答應過我的。”
“我知道,但今年情況特殊。”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語氣很溫柔,“明年我補給你,怎麼樣都行。你想去哪兒我陪你去哪兒。”
我沒說話。
他見我不吭聲,又補了一句。
“陳老師走的時候,薇薇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她就這一個念想了,你體諒一下。”
體諒。
這個詞他說了很多遍。
每一次都能讓我把到嘴邊的話全咽回去。
因爲他說得真誠。
因爲他看起來也很爲難。
因爲我一旦拒絕,就好像是我不講情面。
最後那天,我一個人去退了餐廳。
給他買的禮物放在鞋櫃上,落了一層灰,他都沒注意到。
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兩道槓的那一刻,我手抖得厲害,連拍了三張照片發給閨蜜,又覺得應該先告訴蘇景逾。
我去醫院做了檢查,拿到了B超單。
那張巴掌大的黑白照片上,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醫生說才七週,一切正常。
我特意去烘焙店定了一個小蛋糕,把B超單壓在蛋糕盒底下,想給蘇景逾一個驚喜。
回到家的時候,蘇景逾正蹲在客廳,給陳薇倒熱水。
陳薇縮在沙發上,捂着胃,臉色發白。
我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走過去說,“怎麼了?”
“薇薇胃病犯了,中午吃了涼的東西。”蘇景逾沒回頭,從藥箱裏翻胃藥,“家裏還有沒有小米?幫我熬一碗粥。”
“我有件事想跟你......”
“等一下再說,”他打斷我,把藥遞給陳薇,“先幫我熬粥,行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又轉過身去,手掌覆在陳薇的後背上,輕聲細語地哄。
那個蛋糕盒一直放在餐桌上。
等我熬完粥端過去的時候,蘇景逾纔想起來問。
“桌上那個盒子是甚麼?”
“你打開看看。”
他隨手掀了一下蓋子,看見蛋糕,說了句挺好。
B超單壓在盒底,他沒翻到。
我說:“你往下看看。”
他還沒來得及動手,陳薇又“嘶”了一聲。
蘇景逾立刻放下盒子,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扶她。
“要不要去醫院?薇薇你別硬撐。”
“沒事......我忍忍就好。”
陳薇搖搖頭,聲音虛弱:“景逾哥你別擔心,可能是舊毛病犯了。”
蘇景逾扶她躺下,給她蓋毯子,又去倒了一杯溫水。
我站在餐桌旁邊,手指捏着蛋糕盒。
等他忙完回來,我乾脆把B超單抽出來,放在他面前。
“你看一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