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認回豪門沈家後,男友閨蜜和竹馬好像同時得了健忘症。
約好的四人聚餐,我在座位上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可直到餐廳打烊,微信羣裏才彈出男友陸則衍輕飄飄的一句話:
“知微臨時想喫別的,我和江屹陪她過去了,忘記告訴你了。”
國慶旅行,我做了兩個通宵的攻略,滿心歡喜訂好了四個人的機票和民宿。
可出發當天,我在機場等了兩小時。
直到飛機起飛,羣裏才彈出竹馬江屹漫不經心的消息:
“我們臨時改去海邊了,忘了跟你說。”
許知微在羣裏發了一個染綠髮爆炸頭的挑戰,說四個人要一起做同款造型。
三人特意艾特了我。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以爲他們終於重新記得我,沒有半點猶豫,立刻預約理髮店。
可我滿心雀躍走到約定地點,三人看見我轟然大笑。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許知微捂着嘴:“哎呀,我們後面說太醜了就不做了,忘記告訴你了。”
陸則衍和江屹掃過我刺眼的綠髮,笑得前仰後合。
我突然就累了。
既然如此,那一週後,陸、江、許三家公司,即將被沈家全面收購的消息。
我也沒必要再告訴他們。
1
我站在原地,望着陸則衍、江屹和許知微三人的背影一點點走遠,沒有一個人回頭。
眼眶猛地一熱,眼淚毫無預兆湧上來,模糊視線。
從前我走着走着鞋帶鬆了,蹲下來系。
他們三個全都停下腳步等我。
陸則衍甚至折返幾步,笑着彎腰催我別急。
江屹靠在路邊欄杆上,慢悠悠打趣,說慢慢系,沒人催。
可現在,短短几個月一切全都變了。
從前願意停下來等我係一根鞋帶的人,如今已經默契地把我排除在外。
我抬手,胡亂抹掉眼角的淚。
心裏第一想法就是轉身走,再也不湊上去自取其辱。
手機震了震,是陸則衍發來消息:來老地方餐廳,我們有話跟你說。
一絲微弱的期待悄悄冒了出來。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說不定,他們是準備了驚喜。
我咬了咬下脣,還是朝着餐廳走去。
推開門,靠窗的位置坐着他們三個。
我勉強扯出一點笑意,邁步朝餐桌走。
陸則衍隨手拿起許知微的包,直接放在空着的那個座位上,抬眼看我。
“你坐旁邊那張單人桌。”
我腳步頓住,僵在過道上。
江屹跟着笑出聲:“是啊,你頂着這頭綠頭髮跟我們坐一桌,我們壓力真的太大了。”
許知微也連忙附和,語氣帶着委屈:“還記得上次夜市嗎?我們故意騙你說臉上沾了髒東西,哄你當衆用溼巾使勁擦,結果周圍人全都盯着你看。那段時間好多人背後議論我們,說我們跟怪人一起玩,難受好久。”
我怔怔看着他們。
他們總是記不住答應我的事,記不住聚餐,記不住旅行。
可每一次捉弄我、看我當衆出醜的細節,他們記得清清楚楚。
高中運動會,他們哄我上臺表演,說提前幫我準備好伴奏。
結果到我上場,直接關掉音樂,讓我一個人站在操場臺上被全校人笑。
去年跨年,約好一起放煙花。
他們提前偷偷把我手裏的冷煙花換成會噴大量彩粉的款式,弄得我滿身五顏六色,街上路人圍着拍照。
聚餐騙我喝加了超多鹽的飲料,看我嗆得咳嗽,三個人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我抿緊發澀的嘴脣,站在過道開口:“你們說有話跟我說,是甚麼事?”
陸則衍還沒來得及回話,服務員端着菜走過來,擺在他們桌上,輕輕擠開我:“女士麻煩儘快入座,小心餐盤傷到您。”
我只能轉身,坐到隔壁的單人桌。
只隔一張桌子,沒人問我想喫甚麼,也沒有任何人打算幫我點一份菜。
指節慢慢收緊,攥成拳頭。
我起身打算離開。
手腕卻被陸則衍一把拉住。
“好了好了,別鬧脾氣。這次染頭髮是我們沒講明白,但是重要的日子我們可沒忘。”
一絲期盼又浮上來,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陸則衍揚起笑:“明天可是知微加入我們四人小團體五週年紀念日,這麼重要的日子,咱們得好好慶祝。”
我愣住了,死死壓住鼻尖的酸澀。
我回頭看向陸則衍,不死心的輕聲問:“明天還是甚麼日子,你知道嗎?”
陸則衍愣了愣,隨即無所謂地笑了笑:“還有甚麼?”
我轉頭看向跟我認識十幾年的竹馬江屹。
八歲那年他闖了大禍,被父母趕出家門,深夜蹲在小區樓下哭。
剛好是我的生日,我捧着半塊蛋糕找到他,坐在臺階上,把蛋糕分給他一半,連帶着我的生日願望也分給他。
那時他眼眶通紅,抱着我認真說,以後每一年我的生日,他絕對不會忘。
江屹眨了眨眼,抬手拍了下額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哦!”
我屏住呼吸。
他身子一歪,轉向身旁的許知微,眉眼彎彎:“明天還是知微家那隻柯基兩歲的生日呢,剛好湊一塊,雙重慶祝!”
2
我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喘不上氣。
視線緩緩落在笑得溫柔的許知微身上。
剛認識許知微的時候,她轉來班裏被全班孤立,沒人願意和她說話,喫飯永遠一個人坐角落。
是我心軟,主動拉着她融進我們的小團體。
那時候陸則衍不喜歡她,覺得她性格怯懦扭捏。
江屹也處處疏離,打心底牴觸外人加入我們。
是我一次次替她說話,帶她玩。
我親手拉進來的人,最後頂替了我的位置。
我用力甩開陸則衍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陸則衍快步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眉頭皺緊:“你被認回沈家當了千金,大小姐脾氣見長,真不把我們當朋友了是嗎?”
我再次用力掙開他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砸落下來。
“一次次把我丟下,一次次拿我開玩笑,這些事,你們把我當朋友了嗎?”
“你到底是我的男朋友,還是許知微的男朋友?”
陸則衍看到我落淚,抬手想要替我擦去眼淚。
我偏頭躲開,抬手揮開他的手,一字一頓:“陸則衍,我們分手吧,替我轉告他們,大家以後不是朋友了。”
話音剛落,江屹和許知微從餐廳裏面走了出來。
江屹愣了一瞬,快步衝到我跟前。
“好了,這次這事算我們不對。頭髮染壞了大不了重新染回來,別鬧了行不行?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們一起玩嗎?剛好附近有個快閃店活動,咱們去湊個熱鬧。”
許知微上前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帶着我往前走:“走吧走吧,很好玩的。”
我想掙開她的手,可他們兩人一左一右,直接把我簇擁着往快閃店的方向帶。
快閃店裏正搭着簡易舞臺,在辦魔術互動遊戲。
臺上擺着四個密封罐子,主持人介紹規則,四個裏面三個是空的,只有一個裝着奶油,完成互動遊戲的,可以獲得快閃小卡一張。
不過,唯一要求是,衝着自己臉上噴。
主持人問有沒有觀衆願意上臺試試。
許知微立刻高高舉起手。
主持人笑着,把我們四個人都請上了舞臺。
陸則衍第一個上前挑選,對着自己臉噴了下去,空空如也。
緊接着輪到江屹,他隨手拿起另一個,同樣甚麼都沒有。
臺上只剩下兩個罐子。
輪到我,主持人轉頭看向笑着問他們,覺得旁邊這位女士該選哪一個。
陸則衍和江屹幾乎異口同聲,指着黑色瓶口的罐子:“選這個黑色的。”
我心底煩躁得厲害,沒多想,伸手拿起黑色罐子,朝着自己面前一噴。
奶油瞬間撲面而來,糊滿整張臉。
我僵在原地。
魔術師笑着鼓掌:“恭喜!完成挑戰!”
我眨了眨眼,奶油糊住視線,下意識彎腰,往道具罐子的底部掃了一眼。
前面兩個罐子底下,都貼着六個字,黑色罐,是奶油。
我猛地抬眼,不敢置信看向陸則衍和江屹。
臺下許知微笑着舉起手機,對着滿臉奶油的我拍照。
3
我在衛生間反覆沖洗,好不容易把臉上殘留的奶油清理乾淨。
髮絲沾着奶油結塊,黏在頸側,狼狽得很。
推開門出去,一眼就看見舞臺上的三個人正湊在一起拍快閃店限定小卡。
接着許知微更新了朋友圈。
一張他們三人依偎在一起氛圍感十足的合照。
另一張,是剛剛在臺上,我滿臉糊着奶油、措手不及的抓拍。
點贊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評論區全是嘲笑我的留言。
拍完照片,三人才慢悠悠下臺。
陸則衍快步走到我面前:“剛剛我和江屹想着,知微今天的妝是精心化的,不能被奶油弄髒,所以就選你了。你不會介意的吧?”
許知微挽住我的胳膊,笑得溫柔:“對,你不會介意的,跟我回我家換身衣服吧,你這身都髒透了。”
他們拉着我回許知微的家。
剛進門,那隻柯基立刻小跑過來,先嗅了嗅許知微的手心,縱身一躍撲進她懷裏撒嬌。
它又繞着陸則衍和江屹轉圈搖尾巴,格外親暱。
我靜靜看着,抬手輕輕拍了拍手,試着喚它。
可原本溫順的小狗耳朵唰地豎起來,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對着我齜起尖牙,滿眼戒備。
我心口猛地一沉。
當初雨夜是我在路邊撿到渾身發抖的它,那段時間也是我日夜照顧,喂藥、哄着喫飯,一點點把它養大。
後來許知微說孤單,想養一隻小狗,我心軟才把它放在這裏寄養。
之後我想過來看看,他們總找各種理由阻攔,不是說小狗睡覺,就是說帶它出門玩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它也不認識我了。
江屹走上前來,打着圓場:“你回沈家之後,跟我們聚得太少了。以後多出來見面,小狗慢慢就會重新認你的。”
我沒有應聲。
許知微從衣櫃翻出一條連衣裙遞給我:“快去換上吧,你的衣服我幫你丟洗衣機洗了。”
我拿着裙子走進臥室,拉上門。
可不管怎麼用力拉扯,側邊的拉鍊始終扣不上。
我和許知微身形本就不一樣,這條裙子對我來說太小。
我輕聲喊她:“知微,這件衣服不合適。”
門外傳來許知微的聲音:“怎麼會,這已經是我衣櫃裏最寬鬆的一件了,你開開門,讓我看看哪裏不合身。”
話音落下,她直接推開臥室門。
陸則衍和江屹就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來,控制不住地笑出聲。
陸則衍揶揄開口:“認回豪門之後,喫得這麼好?連最寬鬆的裙子都穿不下了。”
羞辱感遍佈全身,我死死壓住翻湧的情緒,上前拉住許知微的手腕:“給我換一件別的。”
許知微笑夠了,點點頭:“行,那我拿我爸爸的舊T恤給你。”
我換上寬大的男士T恤走出房間。
三人正圍在客廳地毯上逗小狗,聊得熱火朝天。
小狗聽見動靜,轉頭朝我跑過來。
我心底微動,下意識張開手,以爲它願意靠近我。
誰料它猛地一躍,尖牙狠狠咬在我的小臂上。
鮮血瞬間浸透T恤布料,順着胳膊往下淌。
三人瞬間慌了,連忙上前把小狗拉開。
許知微皺着眉,滿眼擔憂:“它怎麼突然這樣,要不要帶去寵物醫院看看?”
“我開車送你們。”陸則衍立刻起身。
江屹緊跟着附和:“我陪你掛號,上次它生病就是我跑的流程,我熟。”
陸則衍這才側過頭,淡淡掃了一眼我流血的手臂:“你自己去打狂犬疫苗吧,或者叫你家司機過來接你。你現在是沈家大小姐,不用我們陪着。”
說完,三人抱着小狗匆匆出門,大門“咔噠”一聲關上,屋子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用另一隻手緊緊捂住流血的傷口,酸澀堵滿胸口。
拿出手機撥通司機電話,聽筒裏傳來聲音:“沈小姐,十分鐘就到。”
我掛斷電話,捂着流血的胳膊,孤零零站在空曠的客廳裏,目光死死釘在眼前整面照片牆上。
滿滿當當,密密麻麻,貼的全是陸則衍、江屹、許知微三個人的合照。
我一張張看過去,血液一寸寸涼透。
最中間那張海邊落日的合照,碧海晚霞,三人笑得肆意張揚。
這片海灣,是我從前無數次撒嬌跟陸則衍唸叨,唯一想和他單獨去看日落的地方,我盼了整整兩年。
旁邊是山頂星空照,夜裏漫天星光落在三人身上。
這座山,是我們四人畢業那年拉鉤約定,要一起登頂看第一場跨年星空的目的地。
還有網紅花海打卡照、古鎮小巷隨拍、溫泉民宿合照。
原來不是沒有時間,不是沒有機會。
是他們早就默契把我踢出了圈子。
4
打完狂犬疫苗回到家,剛進門就撞見剛從海外趕回的父親。
他看着我手臂上纏着的紗布,眼底瞬間沉了下來,隨即輕聲開口:“予予,三家公司的收購計劃,我提前敲定在了明天。”
他放緩語氣:“這三家,都是你以前好朋友的產業。要是你捨不得、想留情面,爸爸隨時可以暫停,一切聽你的。”
我垂眸看着手臂上還隱隱作痛的傷口。
我輕輕搖頭:“不用停,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父親沒多問,只是抬手叫來保姆,細細叮囑:“去燉滋補湯,好好照顧小姐。”
第二天下午,各大財經新聞突然刷屏。
【重磅消息!陸氏、江氏、許氏三家民營企業,今日被頂級資本沈家全資收購,正式易主!】
【老牌企業全面清算,股權徹底轉讓,原創始人團隊全部卸任!】
鋪天蓋地的新聞席捲全網。
屏幕上不斷跳動着羣消息。
我輕輕笑了笑,退出了羣聊。
......
此時的另一邊。
陸則衍坐在主位,慢條斯理給身旁的許知微剝蝦,江屹坐在對面,笑着講着最近的趣事。
三人說說笑笑。
突然,陸則衍和江屹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同時彈出一條系統日程提醒。
兩人下意識同時低頭看向屏幕。
【今日,沈知予生日。】
短短七個字,像一塊小石頭,砸亂了兩人的心。
陸則衍剝蝦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江屹臉上的打趣也斂盡,瞳孔微微收縮。
兩人四目相對,眼裏都是同款錯愕和慌亂。
原來她昨天根本不是鬧大小姐脾氣。
是因爲他們,完完全全忘了她的生日。
一直安靜喫東西的許知微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她疑惑地湊過頭,看向兩人的手機屏幕。
看清那行生日提醒,許知微也愣住了,隨即故作懊惱地拍了下手。
“哎呀!難怪她昨天那麼生氣,原來是因爲這個。”
說完,她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輕鬆道:“沒事的,知予最好說話了。她一向大方,不會真跟我們計較這點小事。我們回頭抽空給她補過一個,送點禮物哄一鬨就好了。”
陸則衍和江屹聽着這話,心裏那點慌亂瞬間消散大半。
是啊,沈知予從來都是這樣。
十幾年,無論多少次被冷落、被捉弄、被遺忘,只要他們隨口一句道歉、一句補償,她就會心軟回頭。
兩人徹底放下心來,壓下心底短暫的不安,重新揚起笑意,繼續陪着許知微喫飯說笑。
可僅僅十分鐘。
包廂裏三部手機,同時開始瘋狂震動、鈴聲此起彼伏,瘋狂作響。
陸則衍皺眉接起第一個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裏就傳來陸父氣急敗壞的怒罵。
“陸則衍!你到底怎麼惹到沈小姐了?沈家資本全面封S,我們公司所有股權被低價強制收購,幾十年的基業徹底沒了!”
陸則衍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指尖猛地攥緊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幾乎同一時間,江屹和許知微也接起了電話。
聽筒裏的怒罵、質問、崩潰的哭喊一模一樣。
三人拿着手機,臉色鐵青慘白,兩兩對視,眼底全是難以置信的恐慌。
直到此刻他們才猛然驚醒。
三家公司這些年的合作、人脈、便利,大半都是沾了沈知予的光。
許知微率先紅了眼,帶着委屈和不甘,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陸則衍和江屹此刻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思安慰哭鬧的許知微。
兩人幾乎是同時點開沉寂的微信羣,手指慌亂顫抖,瘋狂刷屏發消息。
陸則衍連發好幾條:
【知予,別鬧了!立刻讓沈家停下所有操作!】
【不就是一個生日嗎?至於這麼小題大做?】
【我錯了行不行?我明天給你補過,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
江屹也連忙跟着道歉補救,語氣急切:
【知予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記性太差忘了你的日子。】
【十幾年情誼,你別這麼狠心,原諒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我們以後絕對不會再忽略你、忘記你了!】
一旁的許知微擦着眼淚,漫不經心划着羣聊界面,原本委屈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撇嘴。
下一秒,她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聲音帶着慌亂。
“等等......”
“沈知予......她退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