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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泥鰍之身,順着水道爬出了寢殿。
轉命符只能出現在血契上。
而龍族所有血契,都存放在禁殿。
玄燼從不許我靠近那裏。
他說殿內封存着歷代龍君的祕密,我身體虛弱,受不住其中龍威。
現在想想,他怕的哪裏是我受傷。
他怕的是我發現真相。
禁殿外布着層層結界。
真龍無法擅闖,可我如今只是一條低賤的泥鰍,竟輕易從陣紋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殿內沒只有一方巨大的血池。
九十九截龍骨浸在池水中,每一截上都刻着我的名字。
我認得它們。
那是我這一百年來,每次從化龍池出來後,身上消失的東西。
池邊懸着一張血契。
我的名字被鎖鏈般的符文纏繞。
另一端,則是瑤光。
血契下方寫得清清楚楚。
她每晉升一階,我便退化一層。
她若長出第五爪,我必神魂俱滅。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躲進血池下方的排水槽。
玄燼與祭司走了進來。
祭司看着滿池龍骨,聲音發顫。
“龍君,滄泠只剩最後一截本命龍骨了。”
“明日若再抽,她會死。”
短暫的沉默後,玄燼淡淡開口。
“我知道。”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祭司忍不住勸道:
“龍後陪了您百年,對您更是一片真心。”
“要不,聖女的冊封禮再等等?”
玄燼冷下臉。
“瑤光等不了。”
“她若不能在明日長出第五爪,便會錯失聖女之位。”
“至於阿泠,我給了她百年龍後的榮耀。”
“她該知足。”
瑤光從屏風後走出,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若師妹知道,當年的救命之恩也是假的,會不會恨死我們?”
我死死咬住嘴脣。
玄燼沒有驚訝。
顯然,他早就知情。
瑤光笑得越發開心。
“當年是我把她推下斷龍崖,再冒充救命恩人。”
“她還真蠢。”
“我隨便掉幾滴眼淚,她就把躍龍令給了我。”
玄燼無奈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別再提了。”
“等明日冊封結束,這世上便不會有人知道了。”
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死了。
我猛地衝出水槽,化作人形,一把掐住瑤光的脖子。
“爲甚麼?”
“我把你當親姐姐!”
瑤光沒有反抗,只是衝玄燼紅了眼眶。
下一刻,玄燼一掌擊中我的心口。
我重重摔進血池。
斷骨刺破皮肉,鮮血瞬間染紅池水。
“滄泠,你發甚麼瘋?”
玄燼將瑤光護在身後。
“她親口承認,是她害我墜崖!”
“是你們抽了我的龍骨!”
玄燼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化爲冷意。
“瑤光只是與你開個玩笑。”
“你若再傷她,我便將你鎖進化龍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玄燼,你愛過我嗎?”
他沒有回答。
祭司提醒道:
“龍君,她傷得太重,明日恐怕撐不住剔骨。”
玄燼的視線終於落到我身上。
卻不是心疼。
只是衡量我還能不能被利用。
“用鎖龍鏈護住她的神魂。”
“明日之前,不許她死。”
玄燼帶着瑤光離開。
殿門合攏,我被沉入血池底部。
血池下方,一股暗流捲住我的身體。
我沒有掙扎,任由它將我拖進狹窄的地縫。
真龍進不來的封印,我這條泥鰍卻能輕易穿過。
我一路下墜,跌入不見天日的鎖龍淵。
意識消散前,一隻佈滿黑鱗的手接住了我。
男人低頭看着我滿身的剔骨傷,暗金色豎瞳驟然收緊。
“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