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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離婚那天,他們讓我選以後跟誰生活。
第一世,我選擇了媽媽。
她再婚後生了弟弟,我便成了家裏最懂事的那個孩子。
弟弟發燒,我不睡覺幫媽媽守一夜。
弟弟要出國,我就輟學打零工供他讀書。
後來我被查出白血病後。
媽媽抱着繳費單,低聲求我:
“你弟弟好不容易拿到留學名額,這筆錢不能動。”
她讓我再等等。
我等到病情惡化,最後死在了醫院裏。
第二世,我沒有猶豫選擇了爸爸。
可爸爸娶了繼母后,很快有了弟弟。
繼母嫌我礙眼,把我趕進了雜物間住。
弟弟搶走我的飯,還故意把碗摔在地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自己扇了兩巴掌,哭着說:
“姐姐,你別打我。”
爸爸衝過來,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他這麼小,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被查出白血病那天,繼母把診斷報告撕得粉碎。
“供你喫住這麼久,你還得這賠錢病!趕緊找你媽去,我們幫不了你!”
爸爸在旁邊抽着煙,不敢看我,也沒有反駁。
最後,我死在了醫院走廊。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爸媽離婚那天。
這一世,我不選了,直接等死好了。
......
媽媽坐在我左邊,手掌緊緊裹着我的手。
她哭了很久,眼皮腫着,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
爸爸坐在右邊,手裏捏着我的髮圈。
那是他早上替我梳頭時扯下來的。
他一個大男人不會扎辮子,弄了半天,只扎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揪。
媽媽看見以後,嫌棄地拆開,又重新替我綁好。
他們都記得我不喜歡頭髮勒得太緊。
他們現在還這麼愛我。
“知微。”
媽媽摸了摸我的臉。
“跟媽媽,好不好?”
“媽媽租的房子就在學校旁邊,以後每天接你放學。”
爸爸立刻挪近了些。
“跟爸爸也行。”
“你不是一直想養小狗嗎?爸回去就把陽臺收拾出來。”
他說完,又怕媽媽難受,趕緊補了一句:
“你跟媽媽住,爸爸也給你買。”
“放在爸爸家,週末回來陪它玩。”
他們一句接一句,恨不得把以後的每一天都替我安排好。
我卻看着媽媽袖口那塊油漬,鼻子一陣發酸。
早上我說想喫雞蛋餅,她出門買不到,回來自己做。
麪糊攤壞了兩次,最後一張還是破的。
她把沒破的那半張夾給我,自己蹲在廚房裏喫邊角。
第一世,我也是這樣被她疼大的。
後來她有了妹妹周念安。
念安發燒,她抱着孩子在醫院守了一夜。
我在家裏疼得起不來,只換來她一句:
“藥在抽屜裏,你先自己喫。”
等我查出白血病,她又抱着繳費單坐在我牀邊哭。
她說不是不救我。
她只是想先保住念安的留學名額。
我又看向爸爸。
他眼下烏青,襯衫領口皺得厲害。
昨天聽說我要跟他們談離婚的事,他連夜從外地趕回來。
路上還記得給我買最喜歡的糖炒栗子。
現在那包栗子就放在茶几上。
他怕涼了不好剝,一顆顆替我開了口。
第二世,我以爲這樣的爸爸絕不會傷害我。
可後來,他爲了兒子沈嘉樹,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臉問他,爲甚麼不先問問我。
他說嘉樹還小,不會撒謊。
再後來,繼母撕了我的診斷報告,讓我回去找媽媽。
爸爸站在旁邊,一支菸抽到燙手,也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可眼前的他還不是那個人。
他剝開一顆栗子,吹掉上面的碎皮,遞到我嘴邊。
“喫一口。”
“早上就沒喫多少,胃又該疼了。”
我看着那顆黃澄澄的栗子,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爸爸一下慌了。
“怎麼哭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媽媽立刻把我抱進懷裏,手掌貼上我的額頭。
“是不是發燒了?”
“還是昨晚沒睡好?”
她把我的臉按在肩頭,像小時候那樣,一下一下順着我的背。
爸爸拿起水杯去換熱水。
他知道我哭過以後嗓子會疼,還往裏面兌了一點蜂蜜。
他們一個抱着我,一個端着水蹲在我面前。
誰都捨不得我受一點委屈。
我埋在媽媽懷裏,眼淚越掉越兇。
我想問她,以後念安出生了,她是不是就不抱我了。
我也想問爸爸,以後沈嘉樹哭了,他是不是又會不聽我解釋。
可他們甚麼都不知道。
他們還沒有做錯任何事。
爸爸紅着眼說:
“知微,你別怕。”
“爸爸媽媽只是分開,不是不要你。”
媽媽抱緊我。
“你跟誰生活,另一個人都還是愛你。”
“我們永遠都是你的爸爸媽媽。”
永遠。
媽媽第一世說過。
爸爸第二世也說過。
可我的兩輩子,都沒能走到他們說的永遠。
我從媽媽懷裏抬起頭。
兩張熟悉的臉近在眼前。
他們還把我當成唯一。
還在等我選一個人繼續愛。
我張了幾次嘴,喉嚨疼得像堵着一塊燒紅的炭。
眼淚順着下巴落下來,砸在媽媽手背上。
她慌忙替我擦。
“知微,你到底想跟誰?”
我看着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我誰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