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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半小時,陸沉才發來消息。
【到家說一聲。】
下一條隔了兩分鐘。
【喬喬行李箱壞了,你認識靠譜的修理店嗎?】
沒有問我爲甚麼不高興。
也沒有發現,我已經從那個羣裏消失了。
我把修理店的聯繫方式發過去。
習慣這種東西很可怕。
心已經決定要走了,手卻還記得怎麼替他解決問題。
陸沉回了個“行”,之後再沒消息。
我洗完澡,在櫃子裏翻護照,帶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封面上寫着:
【我們的第七年。】
原本是我準備送給陸沉的週年禮物。
裏面貼着這七年所有聚會的照片。
第一頁是我們剛戀愛時去露營。
陸沉和三個兄弟圍着篝火,我在角落裏遞烤串。
第二頁是他們滑雪。
四個人並排站着,照片是我拍的。
第三頁是周放生日。
他們舉杯看向鏡頭,玻璃倒影裏有我的半張臉。
幾十張合照,我不是站在邊上,就是根本沒出現。
從前我覺得無所謂。
我參與了,拍沒拍到都一樣。
直到今晚才知道,照片裏沒有我的位置,生活裏也一樣。
手機忽然震動。
蘇喬加我好友,申請備註是:
【嫂子,我是喬喬。】
我通過了。
她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桌子已經收拾乾淨,五個人擠在沙發上,面前擺着我切好的水果。
【嫂子,謝謝你這些年替我照顧他們。】
替她。
兩個字看得我指尖發涼。
我回了一句:
【不用謝。】
她又發來一段語音。
“我聽陸沉提過你好多次,說你特別會照顧人。有你在,他這幾年肯定過得特別省心。”
她語氣真誠,聽不出半分炫耀。
可正因爲真誠,才更讓人難堪。
在她眼裏,我不是加入了他們。
我只是她離開以後,暫時替她照顧陸沉的人。
十一點多,陸沉回來了。
他手裏拎着剩下的月餅,進門就扔在餐桌上。
“喬喬給你的。”
我拆開袋子。
裏面是一隻禮盒,卡片上寫着:
【祝陸沉和女朋友中秋快樂。】
沒有名字。
其他四個人的禮物,她都親手寫了姓名。
輪到我,只剩下“陸沉的女朋友”。
陸沉坐在沙發上回消息,嘴角一直揚着。
我把卡片放回去。
“你們今晚很開心吧?”
“當然,七年沒湊齊了。”
他說得自然,連頭都沒抬。
“我跟你在一起也是七年。”
他手指停了一下,終於看過來。
“這不是一回事。”
“哪裏不一樣?”
“你是我女朋友,他們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喬喬以前也是我們中間的一員,這有甚麼可比的?”
我點點頭。
“確實不能比。”
他把手機放下,有些不耐煩。
“許寧,喬喬剛回來,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今晚大家都顧着她,是因爲太久沒見,不是故意冷落你。”
“那五把椅子呢?”
“甚麼?”
“你們知道她會來,提前準備了五把椅子。”
我看着他。
“你叫我過去做飯的時候,就沒想過給我留個位置嗎?”
陸沉愣了幾秒。
“少把椅子而已,你至於記到現在?”
我忽然沒甚麼想問的了。
一把椅子當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數人數時,從頭到尾都沒有數過我。
陸沉見我不說話,語氣軟下來。
“行了,明天帶你去喫日料,算我賠罪。”
又是這樣。
忘記我的生日,補一頓飯。
旅行沒訂我的票,補一個包。
臨時把我扔在餐廳,補一句“下次不會了”。
他總覺得我很好哄。
因爲以前的我,確實很好哄。
“明天我沒空。”
“那週末。”
“週末也沒空。”
“你最近能有甚麼事?”
我看着手機裏剛收到的郵件。
【外派申請已進入最終審批。】
“工作上的事。”
陸沉重新拿起手機。
“別忙太晚。後天喬喬想去郊外住兩天,你把以前那份攻略改一下。”
我把手機按滅。
“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他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