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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家政公司的人來了。
他們搬空了閣樓裏最後幾隻箱子。
我的衣服、照片、香水,還有裴州曾經專門找人替我打造的首飾櫃,全被堆進院子。
我跟在他們後面,不停提醒。
“小心一點,這個很貴的。”
“那條裙子不能折,會留印子。”
“哎,照片別倒着放,我臉會顯胖。”
說着說着,我自己先閉了嘴。
他們聽不見。
這些東西也沒人要了。
林晚棠站在落地窗前挑設計圖。
“這裏改成琴房怎麼樣?”
裴州正在看文件,淡淡應了一聲。
她又指向二樓。
“原來的臥室我不喜歡,顏色太豔了。”
那間臥室是我選的。
我喜歡熱鬧,窗簾是酒紅色,牆面是暖黃色。
裴州喜歡黑白灰,卻由着我把家裏弄得像調色盤。
朋友笑他審美失蹤。
他摟着我的腰,面不改色。
“我太太喜歡,就是最高審美。”
林晚棠撒嬌:“全部換成白色,好不好?”
“好。”
“牀也換?”
“都換。”
她高興了,跑去親他。
裴州沒有躲。
我飄上樓,最後看了一眼臥室。
牀頭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結婚第二年,我突發奇想,要在上面刻名字。
裴州說幼稚。
結果半夜我醒來時,他正蹲在牀邊,拿小刀一筆一畫地刻。
裴州愛江歲。
一生一世。
後來我嫌字醜,笑了他大半年。
現在裝修工人抬起牀,問要不要留下。
裴州站在門口,看都沒看。
“處理掉。”
電鋸啓動時,我下意識捂住耳朵。
木屑飛起來,那行字被從中間鋸斷。
裴州愛江歲。
一生一世。
原來一生一世,也可以只值六年。
傍晚,最後一輛清運車開走。
我趴在車尾,想從那堆東西里撈回一張照片。
卻怎麼也碰不到。
車子駛出院門。
我追出去很遠。
直到魂體開始發燙,纔想起返陽令有範圍限制。
我不能離裴州太遠。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輛車消失。
回去時,裴州正在廚房。
他捲起襯衫袖口,低頭熬一鍋甜湯。
林晚棠靠在門邊,笑着問:
“裴總還會下廚?”
“只會這一樣。”
“爲甚麼?”
裴州握着湯勺的手頓了頓。
“以前學過。”
我看見鍋裏的桂花酒釀,眼睛忽然有些酸。
我胃口差的時候,只吃得下這個。
裴州一個連煎蛋都會糊的人,找了十幾個廚師學。
第一次做成功,他端到我牀邊,緊張得耳朵都紅了。
“嚐嚐。”
我故意皺眉,說難喫。
他抿緊脣,轉身就要倒掉。
我連忙抱住他的腰,笑得喘不上氣。
“騙你的。”
“裴州,你做得最好喫。”
現在,他將那碗甜湯放到林晚棠面前。
她嚐了一口,皺起眉。
“太甜了,我不喜歡。”
裴州靜了兩秒。
隨後,他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連同我以爲他永遠不會忘記的過去。
一起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