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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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家政公司的人來了。

他們搬空了閣樓裏最後幾隻箱子。

我的衣服、照片、香水,還有裴州曾經專門找人替我打造的首飾櫃,全被堆進院子。

我跟在他們後面,不停提醒。

“小心一點,這個很貴的。”

“那條裙子不能折,會留印子。”

“哎,照片別倒着放,我臉會顯胖。”

說着說着,我自己先閉了嘴。

他們聽不見。

這些東西也沒人要了。

林晚棠站在落地窗前挑設計圖。

“這裏改成琴房怎麼樣?”

裴州正在看文件,淡淡應了一聲。

她又指向二樓。

“原來的臥室我不喜歡,顏色太豔了。”

那間臥室是我選的。

我喜歡熱鬧,窗簾是酒紅色,牆面是暖黃色。

裴州喜歡黑白灰,卻由着我把家裏弄得像調色盤。

朋友笑他審美失蹤。

他摟着我的腰,面不改色。

“我太太喜歡,就是最高審美。”

林晚棠撒嬌:“全部換成白色,好不好?”

“好。”

“牀也換?”

“都換。”

她高興了,跑去親他。

裴州沒有躲。

我飄上樓,最後看了一眼臥室。

牀頭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結婚第二年,我突發奇想,要在上面刻名字。

裴州說幼稚。

結果半夜我醒來時,他正蹲在牀邊,拿小刀一筆一畫地刻。

裴州愛江歲。

一生一世。

後來我嫌字醜,笑了他大半年。

現在裝修工人抬起牀,問要不要留下。

裴州站在門口,看都沒看。

“處理掉。”

電鋸啓動時,我下意識捂住耳朵。

木屑飛起來,那行字被從中間鋸斷。

裴州愛江歲。

一生一世。

原來一生一世,也可以只值六年。

傍晚,最後一輛清運車開走。

我趴在車尾,想從那堆東西里撈回一張照片。

卻怎麼也碰不到。

車子駛出院門。

我追出去很遠。

直到魂體開始發燙,纔想起返陽令有範圍限制。

我不能離裴州太遠。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輛車消失。

回去時,裴州正在廚房。

他捲起襯衫袖口,低頭熬一鍋甜湯。

林晚棠靠在門邊,笑着問:

“裴總還會下廚?”

“只會這一樣。”

“爲甚麼?”

裴州握着湯勺的手頓了頓。

“以前學過。”

我看見鍋裏的桂花酒釀,眼睛忽然有些酸。

我胃口差的時候,只吃得下這個。

裴州一個連煎蛋都會糊的人,找了十幾個廚師學。

第一次做成功,他端到我牀邊,緊張得耳朵都紅了。

“嚐嚐。”

我故意皺眉,說難喫。

他抿緊脣,轉身就要倒掉。

我連忙抱住他的腰,笑得喘不上氣。

“騙你的。”

“裴州,你做得最好喫。”

現在,他將那碗甜湯放到林晚棠面前。

她嚐了一口,皺起眉。

“太甜了,我不喜歡。”

裴州靜了兩秒。

隨後,他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連同我以爲他永遠不會忘記的過去。

一起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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