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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我先去了爸爸家。
今天是二十九號。
按他們當年的約定,我還要在爸爸家住兩天。
可門鎖已經換了。
我敲了很久,繼母趙芸纔來開門。
看見我,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來了?”
“我拿醫保卡和衣服。”
屋裏堆滿昨晚生日會留下的氣球。
蛋糕只吃了一半,上面“嘉佑十歲快樂”的巧克力牌被完整地留在盤子裏。
爸爸正在拖地。
他看見我蒼白的臉,嘴脣動了動。
“醫院怎麼說?”
“今天辦住院。”
“你媽沒陪你?”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向原來的房間。
門推開後,我愣在了原地。
牀不見了。
我的書桌也不見了。
牆邊立着一排玩具櫃,地上鋪了藍色軟墊,幾盒新拆的樂高散在上面。
林嘉佑正趴在地上拼賽車。
他抬頭看我。
“姐,你別踩壞我的東西。”
我退到門口。
“我的衣服呢?”
趙芸指了指陽臺。
“都在紙箱裏。”
“嘉佑東西多,家裏實在放不下。反正你每個月只住幾天,收起來也方便。”
陽臺角落堆着三個舊紙箱。
最下面那個受了潮,水把我的校服袖口泡得發黃。
我翻出醫保卡和兩套換洗衣服。
爸爸跟了過來。
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千塊,又遲遲沒有遞給我。
“住院押金要多少?”
“兩萬。”
他的手縮了回去。
“這麼多?”
“醫生說後面還要更多。”
爸爸抹了一把臉。
“嘉佑的培訓班剛續費,交了三萬多。”
“錢都交了,總不能現在退。”
我看着他。
“我的病能退嗎?”
他臉色一沉。
“別說這種話。”
“爸爸又沒說不管你。”
“你媽媽收入比我高,先讓她墊上,回頭我再給。”
我把衣服塞進舊行李袋。
臨走前,爸爸往我口袋裏放了五百塊。
“先拿着買點喫的。”
“今天是嘉佑生日後的第一天,你別在他面前說病情。”
“孩子小,容易害怕。”
我把錢放回茶几。
“留着給他買玩具吧。”
媽媽家離這裏不遠。
我走了二十分鐘,才爬上五樓。
妹妹陳果果正在客廳練舞。
我原來的房間拆了半面牆,裝上鏡子和把杆。
那張我從小學睡到初中的牀,被扔在樓道里。
媽媽拉着我去了廚房。
“你怎麼跑過來了?”
“我拿住院用的毯子。”
她抿了抿嘴。
“家裏哪還有你的東西?”
“上次不是都讓你帶去爸爸那邊了嗎?”
我掀開舊牀墊,下面只剩一個薄薄的文件袋。
媽媽從包裏掏出八百塊塞給我。
“先去附近找個小旅館。”
“果果膽子小,昨晚聽見我跟你打電話,做了一夜噩夢。”
“你嘴角還有血,別讓她看見。”
我拿着文件袋下樓。
袋子裏沒有毯子。
只有一張很多年前的便籤。
爸爸和媽媽剛離婚時,一起寫給我的。
【不管晚晚住在哪個家,回去都會有人等。】
我把紙摺好,放進衣服口袋。
現在兩個家都還在。
只是裏面的人,都不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