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裴時予和我訂婚那天,所有人都說我嫁的門當戶對。
只有我知道,我選裴時予不是爲了家業。
而是因爲十二年前的除夕夜,我爸在別人家過年,我媽飛去了巴黎找初戀。
只有他冒着大雪走了四十分鐘,來給我放一場跨年煙火。
那天,小小的我並不懂甚麼是愛,就偷偷的把他寫進了我餘生的安排。
可訂婚後第一個週末,我推開門看見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翻我的相冊。
裴時予溫柔地看着她,替她倒水。
我把相冊從那女人手裏抽走,指着大門讓她滾。
她走後,裴時予雙手環胸,表情鬆弛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聯姻就是聯姻。你爸媽不也這麼過來的?"
我攥着那本相冊,指節發白。
那裏面夾着他十二歲寫給我的紙條。
上面寫着:江簡寧,我們倆好一輩子。
"裴時予,你當初說的那些話,哪句是真的?"
他笑了笑,走過來想摟我的肩。
"都是真的。但你要明白,真話和婚姻是兩碼事。"
我把相冊合上,連同那張紙條一起放進了碎紙機。
碎紙機停了,我鬆開手,紙屑落了一地。
髒了的裴時予,我不要了。
......
“鬧夠了嗎?”
裴時予視線下移,掃了一眼滿地的紙屑。
他語氣裏沒有一絲心疼,只有那種看着無理取鬧的小孩時的不耐煩。
“一本破相冊而已,你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十二年的珍視,在他眼裏,只是一本隨時可以扔掉的破相冊。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想伸過來的手。
“裴時予,我們解除婚約吧。”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襯衫袖口,走到沙發前坐下。
“簡寧,你今天情緒不好,我不跟你計較。”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水,喝了一口,那是剛纔那個女人喝剩下的。
“你以爲退婚是過家家?兩家剛簽了城南那塊地的聯合開發協議。”
他抬眼看我,眼神篤定。
“你爸媽不會同意的,別折騰了,早點睡。”
說完,他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隨着門被關上,房間裏只剩下碎紙機待機的輕微電流聲。
我沒有哭,只是覺得胃裏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噁心。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江家別墅。
客廳裏,我媽正坐在巨大的法式穿衣鏡前,讓幾個導購展示着最新季的高定珠寶。
我爸坐在另一端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捏着雪茄,正在打一通語氣黏糊的電話。
“那套江景房已經過戶了,乖,下個月陪你去馬爾代夫。”
我站在客廳中央,彷彿一個透明人。
等我爸掛了電話,我媽也挑好了兩串鑽石項鍊。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打破平靜。
“我要和裴時予解除婚約。”
我媽撥弄項鍊的手頓住了。
她從鏡子裏瞥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大清早的,你發甚麼瘋?”
我走近兩步,直視着她。
“裴時予在外面有女人,甚至帶到了我們的婚房裏。”
“這算甚麼理由?”我爸冷哼了一聲,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算甚麼大事?只要裴家少奶奶的位置是你的就行了。”
“江簡寧,你喫江家的飯長這麼大,現在是該你回報的時候了。”
我看着眼前這兩張冷漠的臉,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上來。
這真是一個冰冷的家。
十二年前的除夕夜也是這樣。
別墅裏傭人都放假了,空蕩蕩的屋子冷得像冰窖。
十二歲的我縮在沙發上,給他們挨個打電話。
我爸的電話裏傳來女人的嬌笑聲,他不耐煩地讓我自己找點喫的。
我媽的電話背景音是巴黎街頭的香頌,她只說了一句“媽媽在忙”,就掛斷了。
那天夜裏,我以爲我會一個人在黑暗裏凍死。
直到裴時予敲響了我的窗戶。
他滿頭大雪,懷裏抱着幾根劣質的煙花棒,衝我笑得像個傻子。
“江簡寧,出來看煙花!”
就因爲那一點點的火光,我把自己困了整整十二年。
我以爲我能逃離父母那種冷冰冰的婚姻模式。
我以爲裴時予是不一樣的。
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我不想過你們這種生活。”我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嫌髒。”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脆響。
我媽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結結實實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她揉了揉手腕,眼神像看一個不識抬舉的乞丐。
“髒?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不是用這些‘髒’錢換來的?”
我偏着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口腔裏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爸重新點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青煙。
“江簡寧,收起你那點可笑的清高,今晚老老實實去裴家參加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