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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她把信紙重新抽出來,對着陽光仔細看了一遍。
紙背隱約透着墨跡。
她翻過來,才發現最底下還補了一行小字。
“京大附近的住處已經找好,我託人交了半年房租,你只管安心過去。”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和陸景辭認識十二年。
從初中開始,他們就約定一起去京市。
陸景辭說,等她考上大學,他要騎着自行車帶她逛遍整座京城。
她甚至偷偷在本子上畫過他們未來的家。
一張牀,一張書桌,窗臺上擺兩盆梔子花。
現在那間房真的有了。
住進去的人卻不是她。
原來林婉柔要搶走的不只是錄取名額。
連她幻想過的未來,也被陸景辭提前搬給了別人。
“知夏?”周若寧追到樹下,看到她手裏的信,氣得臉都綠了。
“他還是人嗎?”
“你把信拿去給老師,讓大家看看他乾的缺德事!”
沈知夏把信收進書包。
“現在鬧,只會給他們毀證據的機會。”
“那你怎麼辦?”
“走。”
沈知夏望向遠處的校門。
“他們不是覺得我離不開這裏嗎?”
“那我就走得遠一點。”
回到家時,沈母正在廚房裏煎帶魚。
聽見開門聲,她探出半個身子。
“考上了?”
“考上了。”
沈知夏挽起袖子,過去幫她端菜。
沈母眼睛一下紅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爸要是還在,指不定高興成甚麼樣。”
提起父親,沈知夏的動作頓了頓。
喫過飯,她翻出父親留下的舊木箱。
箱底壓着一本泛黃的通訊錄,上面記着舅舅在省城的單位地址。
舅舅年輕時和家裏鬧翻,多年沒有回來,但父親去世前說過,真遇到難處,可以找他。
沈知夏鋪開信紙,把最近發生的事簡略寫了下來。
她沒有控訴陸景辭。
只問舅舅,能不能幫她聯繫另一所大學。
京大的專項錄取和縣裏的推薦檔案綁在一起。
陸家能插手第一次,就可能插手第二次。
她不願意拿一輩子的前途去賭。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信去了郵局。
郵局大廳只有一臺吊扇,轉起來嘎吱嘎吱響。
她買好郵票,將信塞進郵筒。
走出門時,陸景辭正站在馬路對面。
他手裏提着兩包桃酥,像往常一樣自然地走過來。
“還生氣呢?”沈知夏繞開他。
陸景辭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我媽讓我給你送點喫的。”
“她還說,等你和婉柔的事情定下來,咱們兩家一起喫頓飯。”
沈知夏看向他,語氣困惑:“甚麼叫我和林婉柔的事情?”
“就是名額的事。” 陸景辭語氣理所當然。
“知夏,學校走的是專項推薦。”
“你只要寫一份自願放棄說明,名額就會順延給婉柔。”
“你明年照樣能考,損失的不過是一年。”
“她等不起。”
沈知夏忍不住問:“她等不起,所以我就活該等?”
陸景辭皺起眉。“你怎麼變得這麼計較?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我眼瞎。”沈知夏甩開他的手。
陸景辭臉色沉了下來。
可看着她走遠,他還是沒有追。
他太瞭解沈知夏了。
她生氣最多不過三天。
小時候他弄壞她的鋼筆,她氣得不理人,第二天還是會給他帶早飯。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傍晚,沈知夏去郵局確認發信時間。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翻了半天登記冊,神情有些奇怪。
“你說的是寄往省城機械研究所的那封?”
“下午被人取走了。”沈知夏心裏一緊。
“誰取走的?”
“一個姓陸的年輕人。”
工作人員指向門外,還沒走呢。”
沈知夏轉過身,落日底下,陸景辭靠在自行車旁。
他修長的手指間,正夾着她寄給舅舅的那封信。
看見她,他沒有半點心虛。
反而當着她的面,把信折了兩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知夏。”
“你鬧脾氣可以。”
“可你不能揹着我,偷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