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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人人都知道,凌家真千金凌夜是個兩百斤的傻子。
而今天,凌家張燈結綵,要把她嫁給港城最讓人作嘔的老光棍周癩子。
周癩子五十多歲,瘸腿駝背,一口黃牙,嗜賭如命,如今靠給地下賭場看門混飯。
可凌夜就是要嫁,不僅要嫁還要倒貼三個億嫁妝,連她名下所有碼頭和海外賬戶,全都要作爲陪嫁,一併過到這個男人名下。
滿堂賓客交頭接耳,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這真是當年那個凌夜?三年前她剛回凌家那天,求娶的少爺可是把門檻都踏破了......”
所有人都記得,三年前凌夜剛被找回來的時候,十七歲的凌夜,一身紅裙站在凌家大門口,容顏絕世,港城半數名門少爺踏破凌家門檻求娶。
凌家大小姐,風光無兩。
誰料她出國一趟回來,整個人全變了樣,硬生生把自己喫到兩百斤,連神志都傻了大半。
就連當年羨煞全港的傅宴舟婚約,也被她親手毀了。
自此之後凌夜成了港城最大的笑話。
可他們不知道,過去三年在這具身子裏裝瘋賣傻的,不是她。
這具身子的正主,是港城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夜羅剎凌夜。
三年前她被邪術奪了身子,魂魄困在黑暗裏,眼睜睜看着那孤魂做盡荒唐事。
直到今天,凌夜才從那孤魂手裏,把自己的身子硬搶了回來。
剛醒轉時她幾乎本能地想掐斷凌知柔的脖子,可她現在這副身子現在就是個累贅,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她垂下眼,重新換回癡傻的表情。
假千金凌知柔蹲在她面前,手裏捏着一份財產轉讓協議,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姐姐,該摁手印了。”
“姐姐,你別怪我。你現在傻成這樣,家產總不能沒人管。大師說了,你這些產業是跟氣運綁定的,我直接拿會遭反噬。得你自願以嫁妝名義過給你丈夫,纔算易主。”
“周癩子很聽話啊!錢過他手轉一圈,就到我兜裏了。姐姐,你就放心吧,這輩子你在傅宴舟身上享受不到的情愛,我都讓周癩子補給你!”
凌夜臉上一副癡傻的表情,遲遲沒有動作。
凌知柔見狀,衝身後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攥住凌夜的手腕,就要往協議上按。
“乖乖摁!”
凌夜垂着眼。
這種把戲,她當年見得太多。
她指尖暗暗蓄力,在保鏢摁下來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歪。
“啪!”
整盒印泥扣在協議正中,紅泥濺開,濺了凌知柔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星星點點,像開了一串血花。
“嘿嘿......紅的,紅的!好看......”
凌夜傻笑着拍着手,口水順着下巴淌下來,眼神渙散得像個真傻子。
“凌夜!”
凌知柔猛地站起來,看着自己一身的印泥,氣得臉都白了。
她抬手就扇了凌夜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打得凌夜嘴角瞬間滲出血。
“死肥豬!給臉不要臉是吧?”
她踩着細高跟,狠狠碾在凌夜按在地上的手背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甚麼樣子!兩百多斤的肥婆,人不人鬼不鬼的,給你找個男人嫁了都是積德!你還敢鬧?”
“當年你剛回來的時候風光啊?港城少爺圍着你轉!現在呢?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廢物!你的錢,你的一切,以後都是我的!”
“就連你最愛的傅宴舟都離你而去了呢,不久之後,他也會是我的!”
她說着,故意扯了扯脖子上的紅繩。
一枚溫潤的白玉平安符露了出來,玉質通透,雕着般若心經。
凌夜的瞳孔猛地一縮,她認得,這平安符是她的。
這是當年傅宴舟專程上神山,一步一叩拜了三天三夜,求來的本命平安符。
當年他親手戴在她脖子上,說保她一世平安。
現在,它卻戴在凌知柔的脖子上。
“好看嗎?”
凌知柔笑得得意,指尖輕輕摩挲着玉符,“宴舟哥親自送我的。他說我身子弱,這個保平安。”
“對了,他還說,當年給某個傻子真是浪費了。還是我戴着,才配得上這塊玉。”
她直起身,理了理沾了印泥的米白色裙襬,特意走到凌夜面前蹲下身,把手機往地上一立,鏡頭正對準凌夜那張淌着口水腫脹不堪的臉。
“今天這麼大的喜事,怎麼能不讓你昔日的心上人,好好瞧瞧你現在這副模樣?”
屏幕亮起,映出一張冷峻到近乎薄情的臉。
傅宴舟,凌夜當年拿整條命護過的人。
凌知柔立刻直起腰,故意把鏡頭往下壓了壓,把凌夜肥碩臃腫的身子,淌着口水的癡傻模樣全框了進去。
“宴舟哥,你甚麼時候有空呀?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忙。” 男人的聲音沒半點溫度。
“那......傅伯母說傅家有意跟我們凌家聯姻,她問你到底甚麼想法呢。”
凌知柔咬着脣,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宴舟哥你倒是表個態呀?你看姐姐今天大喜的日子,馬上就要嫁給周癩子了,倆人多般配啊。總不能......還讓她佔着傅家少夫人的名頭吧?那傳出去,不是丟你的人嗎?”
屏幕裏的男人靠着椅背,半張臉隱在暗處,搭在膝上的手指極輕地動了動,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沒結婚的計劃。”
凌知柔臉上的笑意僵了僵,指尖死死攥住手機邊框,指節都泛了白。
傅宴舟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讓她心裏那股邪火直往上竄。
她狠狠把鏡頭往下一壓,正正懟住地上癱成一團的凌夜,指尖用勁一點,外放的錄音陡然炸開在客廳裏。
是凌夜的聲音,輕佻,散漫,帶着笑:“傅宴舟,你不會真以爲我愛你吧?”
“你不過是我閒得發慌是,逗着玩的一條狗罷了!”
凌夜的瞳孔猛地縮緊。
不是她!是佔了她身子三年的孤魂,被凌知柔一字一句教着說的!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掙動,喉嚨裏擠出破碎的氣音。
就在這時,屏幕裏的傅宴舟,忽然抬起眼,指尖極輕極慢的,在屏幕邊框上敲了三下。
凌夜渾身一震。
這是當年她和傅宴舟的專屬暗號——是你嗎?
她死死盯着屏幕,趁着保鏢按她肩膀的力道,手指抵在地上,也悄悄敲了三下。
快,慢,快。
和當年的節奏分毫不差。
屏幕那頭,傅宴舟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動。
然後,他的手指在膝頭,慢悠悠畫了一個圈。
一圈,收尾處輕輕一點。
凌夜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
依舊是隻有兩人能看懂的暗號——等我來接你。
凌知柔半點沒察覺,還以爲傅宴舟不耐煩,笑着打圓場:“都怪我,宴舟哥,我不小心點開那段錄音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都勸過她好多次了,她哪裏肯聽啊。當年也是這樣,口無遮攔的,才鬧得兩家婚約都散了......”
她嬌聲道:“你看她都病成這樣了,等過兩天我帶她去雲緬,讓黃師傅好好給她治治。”
傅宴舟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凌知柔更得意了,果然,宴舟哥看見凌夜這副蠢樣子,連話都懶得說。
就在這時,主位傳來一聲沉喝。
凌父凌宏山和凌母沈曼並肩走了出來,臉上帶着迎客的笑意,掃到地上的狼藉時,眉頭瞬間皺起。
“今天大喜的日子,怎麼還沒舉行儀式!”
凌夜渾身一震。
她還記得,身體被奪走之前,親生父母對她有多好,給她錢,給她資源,把她寵成港城最風光的大小姐。
他們一定能看出不對勁,他們一定會救她。
保鏢慌忙鬆開手,凌夜得了空隙,立刻朝着主位的方向伸出手。
她撐着地面,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那句“救我”都到了嘴邊,目光卻先撞進了凌宏山與沈曼的眼裏。
沒有半分心疼,沒有半分詫異。
只有被攪了場子的不耐,和看一件礙事廢品似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