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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啓明給我帶了一支鋼筆。
盒子打開,他把筆放進我手裏。
“以前不是說,考上了想買一支好筆嗎?”
我握着筆,手指停了很久。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說的話。
我以爲他早就忘了,沒想到他連顏色都記得。
“昨天人多,沒顧上你,別生氣了。”
他在旁邊坐下,拉過我的手。
我的指腹有厚繭,拇指邊還留着前陣子燙傷後的印子。
他摸了兩下,輕輕嘆氣。
“以後不用那麼累了。”
我眼眶一熱,把報好的課給他看。
“下週開始,我已經交錢了。”
傅啓明臉上的笑停了。
“這麼貴,你怎麼不跟我商量?”
“我昨晚說了。”
他把頁面往下翻,看見後面的考試安排,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又不是交完錢就能畢業,考不過,這些錢不都白花了?”
我把手機拿回來,放到自己這邊。
“所以我要先把時間空出來。”
門鈴響了,蔣婷抱着電腦進來,傅啓明約她過來改申請材料。
她看見我面前的筆,笑着說了一句。
“原來另一支是給嫂子的,我還以爲你留着自己用呢。”
我低頭,看見她電腦包上夾着一支同樣的筆。
傅啓明沒覺得有甚麼不妥,伸手替她把插座騰出來。
“你先坐,這份我昨晚看過,改兩處就行。”
蔣婷把電腦推過去,又問起一封英文郵件。
“我怕回得不好,萬一沒機會了怎麼辦?”
“先回,有不對的地方再改。”
他把椅子往她身邊挪了一點,逐句替她看。
去年我撿起英語書,有一句看不懂,拿去問過他。
他指了指我的手機,讓我自己拍照搜答案。
“我要看文獻,沒時間陪你從頭學。”
我怕打擾他,後來都是下班回去坐在廚房,一邊喫飯一邊查。
那晚找到答案時,他已經睡了,我連開門都放輕了手。
我捏着鋼筆,指尖慢慢發涼。
同樣是還沒做到的事,他怕我的錢白花,怕她的機會錯過。
蔣婷看見我沒走,朝我笑了笑。
“嫂子也要考試啊,畢業這麼久,還記得以前學的東西嗎?”
“不記得的,我會重新學。”
“那真挺辛苦的,師兄以後學歷越來越高,你是不是也有壓力?”
我還沒回答,傅啓明就抬起頭。
“我又沒嫌棄你,何必非跟着折騰?”
我看着他,忽然說不出話。
我想讀書的那一年,他還沒有考上研究生。
我也有自己想去的學校,有貼在書桌前的考試日期。
現在他畢業了,我再把書拿起來,卻成了怕配不上他。
“不是爲了你。”
我把鋼筆放回盒子,拿着書走進臥室。
門關上前,聽見蔣婷小聲說,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
“別管她,晾兩天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關掉每月給他的固定轉賬,整理了結婚證和共同出資的記錄,發給約好的律師。
課程老師發來一份基礎測試,告訴我,不會的先空着,後面都會講。
“你以前學過,慢慢撿,別急。”
我對着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纔拿出筆,在試卷上寫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