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帶貨直播開播前十分鐘,老闆把加熱微酸的兒童肉腸塞到我手裏。
“不就有點酸嗎?看着這麼新鮮,喫不死人就行!
耽誤了三千萬大單,我讓你媽當場斷藥!”
上一世我拼死攔車阻止發貨,卻被他和老闆娘污衊投毒,活活碾死在車輪下。
重活一世,我砸下質檢章冷笑退後:“肉壞了,我不籤。”
周遠抄起椅子要砸我,老闆娘羅茜卻一腳踹門S進來,揪住我頭髮尖叫:
“你卡着不放,不就是想勾引我男人在廠裏立威嗎?!”
周遠急得狂吼:“這是三千萬的貨,你發甚麼瘋!”
羅茜反手抽了周遠一耳光,搶走公章狠狠蓋下大紅印:
“老孃親自籤!輪得到這賤人拿喬?!”
人命關天的毒肉,成了她爭風喫醋的戰利品。
看着十萬箱爛肉連夜發貨,我悄悄將錄音與隱患樣本寄給了監管部門。
——既然你們搶着找死,這輩子,誰也別想活!
......
白瓷盤裏的兒童純肉腸切得整整齊齊。
肉質粉嫩,油光發亮,看着格外誘人。
唯獨加熱之後,
飄出來的熱氣裏裹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發酵微酸。
“愣着幹甚麼?你自己嚐嚐,”
周遠夾起一塊塞到我嘴邊,眉頭擰成死結,
“這不就是純肉本身的味道嗎?哪裏壞了?”
“趕緊簽字,隔壁大主播已經在調試鏡頭了。”
我盯着那截看似完好無損的肉腸,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被重型冷鏈車碾斷骨頭的劇痛,
彷彿還清晰地烙印在我的骨髓裏。
上一世也是這批肉腸。
外觀挑不出半點毛病,色澤甚至比平時還要紅潤。
但因爲下午冷庫跳閘斷電了整整四個小時,
肉餡深層已經有大量有害細菌在潛伏發酵。
我堅持按規矩阻攔,甚至肉身攔在廠區大門口。
結果,周遠反手將後來大規模變質的責任,
全扣在了我一個人頭上。
他和老闆娘羅茜在全網買通水軍,
造謠我因私怨向攪拌機裏惡意下藥,
把我送上了風口浪尖。
我重病的母親被他們強行拔掉透析管,扔出醫院。
在那個暴雨夜,
我被一輛沒有牌照的貨車撞飛十幾米,當場身亡。
“見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周遠的咆哮猛然將我拽回現實。
他滿臉橫肉,將大紅色的質檢放行單重重拍在桌上。
“十萬箱現貨已經在打包線上了。”
“今晚是大主播的千萬級首發專場,”
“要是開播前拿不到合格單,違約金你賠得起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將指甲掐進掌心,強壓下胸腔翻湧的恨意。
重活一遭,我絕不會再替任何人揹負因果。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焦急地跟他擺事實、講道理。
我只是默默後退了半步,
順手將工作服口袋裏的手機錄音鍵悄悄按亮。
“周總,這批腸斷電了四個小時。”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深層菌落已經超標,現在只是隱隱泛酸。”
“常溫運輸只要兩天,到買家手裏就會徹底發餿。”
周遠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平時逆來順受的我居然會這麼冷靜。
以往只要他搬出我母親的透析費,我立刻就會妥協。
周遠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語氣裏滿是威脅:
“現在不是沒餿嗎?連酸味都得貼着鼻子聞!”
“小孩子懂甚麼味道?喫兩口根本吃不出毛病!”
“你媽下週的透析費還要三萬多吧?”
“你要是敢在這時候跟我拿喬,”
“我保證,明天整個開發區的醫院都沒你媽的位置!”
周遠一邊罵,一邊抓起桌上的銅質公章塞到我手裏。
“蓋章!立刻蓋!”
“這是公司的決定,出了事不用你一個小質檢擔責!”
看着沾滿紅印泥的公章,我心底只剩一片冰冷。
不用我擔責?
前世調查組下來的時候,
放行單上籤的是我蘇見青的名字,
坐牢送命的也是我。
我當着周遠的面,緩緩張開了手指。
沉重的銅章“咚”的一聲砸在辦公桌上,
骨碌碌滾到了放行單旁邊。
“我不籤。”
我看着他通紅的眼眶,一字一頓地開口:
“有隱患就是不合格。”
“想放行,你自己蓋。”
周遠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老闆娘羅茜踩着高跟鞋,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周遠!你跟她廢甚麼話呢?”
“隔壁主播已經在倒計時了!”
羅茜衝上來一把推開我,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見青,你別在這兒裝模作樣擺臭架子!”
“平時周遠誇你兩句,你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不就是一點微酸嗎?能有甚麼大不了的!”
羅茜抓起桌上的公章,一把奪過放行單。
周遠見狀,滿臉陰鷙地抓起車間內線電話:
“倉庫聽着,不用等質檢單,立刻全部裝車發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