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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周宴親自來接我。
他替我扣好外套,把固定帶藏進袖子裏,語氣溫柔。
“今晚兩家長輩喫飯,你爸脾氣硬,你別提受傷的事,省得他心裏彆扭。”
我問:“你怕他心疼我?”
周宴愣了一下,很快笑着揉我頭髮:“我怕他遷怒我。”
他說得像玩笑,我也跟着笑。
飯局定在許家老宅的小廳。
人不多,周家父母,我爸,還有幾個常年跟兩家做事的叔伯。
周宴坐在我旁邊,從進門開始就替我夾菜、擋酒、把湯碗推到我左手邊。
周母看得直笑:“小宴這七年,真是把棠棠寵到骨頭裏去了。”
周宴垂眼看我:“她本來就該被寵。”
他這句話說得太自然,連我爸臉色都緩了幾分。
飯喫到一半,我爸放下筷子,慢慢開口:“股份的事,我答應給女兒就不會少。
但我話也說清楚,必須等訂婚宴順順利利辦完。
婚都沒定下來,我不會提前過戶。”
周宴端着茶杯,笑得體面。
“叔叔放心,我娶的是棠棠,不是股份。您甚麼時候辦,我都聽您的。”
桌上人都笑起來,說周宴這孩子沉得住氣,也重情義。
只有我知道,他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秒。
那是他不耐煩時的小動作。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我是不是來晚了?”
陳青艾穿着米色長裙進來,手裏抱着一疊訂婚宴流程。
周母笑着招呼她坐,說她最近幫忙籌備,跑前跑后辛苦。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周宴另一邊。
我低頭喝湯,沒說話。
席間服務生上菜時不小心碰到我的固定帶,痛感從手腕一路鑽到肩膀,我臉色瞬間白了。周宴本能伸手扶我:“棠棠?”
陳青艾卻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周總,董事會材料你不是今晚要看嗎?我怕明天來不及,先按你習慣標好了重點。”
周宴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眼我,又看了眼那份文件,低聲道:“我一會兒看。”
陳青艾笑得溫柔:“只是五分鐘。許小姐這裏有阿姨照顧,你耽誤了正事,她也會心疼吧?”
周宴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棠棠,你先忍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看着他帶陳青艾去了外面書房,腕骨一陣陣發脹。
想起昨晚他抱着我問股份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他落在椅背上的文件袋沒有帶走。
我伸手拿過來,動作牽到傷處,疼得我“嘶”了一聲。
袋子裏夾着一份董事名單,每個人名字後面都寫着持股比例,旁邊還有幾列重新計算過的數字。
我爸名字旁邊,被紅筆圈了一下。
最底下壓着一行小字:訂婚次日召開臨時董事會。
我把照片發給律師。
半小時後,律師電話打來,聲音壓得很低。
“許小姐,如果許總答應的股份過戶到你名下,而你之前籤給周宴的表決權委託正式生效,他手裏的票數剛好夠發起罷免。”
我看向書房方向。
玻璃門裏,周宴低頭聽陳青艾說話,側臉溫和得像從沒算計過任何人。
我輕聲說:“幫我撤銷掉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