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十三次輕生被救回來那天,我刷到一個話題。
【爲了保住婚姻,你做過最狠的事是甚麼?】
討論最高的話題,回答道:
【八年前,我和親姐同天剖腹產,她生了個健康男孩,可我的孩子卻夭折了。】
【爲了不被有錢的婆家掃地出門,我聯合親媽,買通護士,換了兩個孩子。】
有人問,她沒發現?
【當然沒有,我讓護士冒用她丈夫的名字,簽下放棄搶救書,她月子都沒坐完就和老公離了婚。】
還有人問,這些年你姐就沒察覺不對?
【早幾年她有偷偷去做親子鑑定,但樣本我換了,反口污衊她想孩子想瘋了。】
【我還教孩子見了她就躲,叫她瘋姨媽~】
【她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疼了八年的外甥,就是親生兒子。】
我盯着屏幕上熟悉的頭像,渾身發冷。
那是我親妹妹沈明珠。
原來,我恨了八年的丈夫從未放棄過孩子。
而我最信任的媽媽和妹妹,聯手偷走了我的一生......
再睜眼,我回到了剖腹產前一晚。
......
顧淮川坐在牀邊,把待產包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覈對。
“身份證、產檢本、住院單、孩子的小衣服,都帶齊了。”
我盯着他的側臉,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我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八年前。
回到了孩子被偷走的前一晚。
顧淮川放下手裏的奶瓶,快步蹲到我面前。
“怎麼哭了?肚子不舒服?”
“還是害怕手術?”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別怕。你的預產期還有一週,明天只是去做檢查,不會有事。”
我死死看着他。
上一世,我就是在明天被推進產房。
孩子出生後,他守在搶救室外整整一夜。
可我醒來時,只看見一份寫着他名字的放棄搶救書。
我認定他爲了省錢放棄了孩子。
月子沒坐完,就跟他離了婚。
直到死,我都沒聽他把那句“不是我籤的”說完。
房門忽然被推開。
沈明珠挺着孕肚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溫熱的安產飲。
“姐,你這兩天不是總說腰痠嗎?”
“媽特意問了熟人,說這個喝了能睡得舒服點,生產時也少受罪。”
她把杯子遞到我嘴邊。
熟悉的甜味鑽進鼻腔,我渾身瞬間繃緊。
前世,我的預產期明明比她晚七天。
就是喝完這杯東西,我半夜突然破水。
我和她被送進同一家醫院,同一天生產。
也給了她調換孩子的機會。
恨意一下衝上頭頂。
我幾乎想把杯子砸在她臉上。
可現在還不能。
孩子還在我肚子裏。
我必須先保住他。
我偏過頭。
“不喝。”
沈明珠的手停在半空。
“就幾口,不會有事。”
“我自己也喝過,醫生都說可以。”
她捧着杯子又往前送了送。
“我明天就要剖了,今晚還特意過來看你。”
“你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我抬手推開杯口。
“既然這麼好,你留着自己喝。”
她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姐,你甚麼意思?”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害你?”
我看着她,語氣平靜。
“我只說不想喝,你怎麼就想到害我了?”
沈明珠瞳孔縮了一下。
杯裏的水晃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
顧淮川察覺不對,伸手接過杯子。
“知微最近反胃,聞到甜的就難受。”
“你別往心裏去。”
沈明珠盯着那杯水,嘴角抿得發白。
“姐夫,你不用替她解釋。”
“從小到大,她甚麼都讓着我。”
“現在懷了孩子,倒像防賊一樣防着我。”
她轉身就走。
門關得很重。
顧淮川把水倒進洗手池,回到牀邊。
“你們怎麼了?”
“以前明珠皺一下眉,你都要哄半天。”
我看着他,喉嚨發緊。
“我只是突然覺得,有些人不能太信。”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
只是替我掖好被角,把手覆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孩子在裏面輕輕踢了一下。
顧淮川笑了。
“他也讓你別胡思亂想。”
“睡吧。明天檢查完,我帶你回家。”
我靠進他懷裏,閉上眼。
這一夜,我沒敢睡。
因爲我知道。
沈明珠絕不會只准備這一杯水。
2
第二天一早,顧淮川提着待產包下樓。
我拉開車門,才發現沈明珠和我媽已經坐在後排。
她腳邊放着兩個行李箱。
我看向顧淮川。
昨晚睡前,我明明讓他不要告訴任何人今天的檢查時間。
他無奈地壓低聲音。
“媽凌晨打電話,說明珠今天手術,非要一起走。”
沈明珠扶着腰,眼圈微紅。
“姐,我們在同一家醫院。我只是搭個車,你不會也不願意吧?”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我坐進副駕駛。
放在眼皮底下,總比看不見她在做甚麼強。
車子剛開出小區,我媽便伸出手。
“把你們的身份證和產檢本給我。”
“明珠認識住院部的人,我一起去辦,省得你們排隊。”
我抱緊文件袋。
“不用,淮川會辦。”
我媽臉色一沉。
“一家人還分得這麼清?”
“明珠馬上要生了,還想着幫你。你倒好,處處給她難堪。”
沈明珠拉住她。
“媽,算了。”
她垂下眼,手指在手機上飛快按了幾下。
屏幕亮起時,我只看見一句。
【她沒喝。】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她已經關掉手機。
到了醫院,沈明珠拿出兩個紅色平安袋。
“媽給兩個孩子求的。”
“我們一人一個,放進待產包裏。”
她伸手來拉我的包。
我後退一步。
紅袋掉在地上,一張新生兒備用標籤從裏面滑了出來。
標籤上的產婦姓名,是沈明珠。
她臉色微變,迅速撿起。
“護士放錯了。”
我盯着她。
“你的標籤,爲甚麼要放進我的包?”
她捏緊紅袋。
“我說了,是拿錯了。”
廣播開始叫我的名字。
我沒再理她,轉身走進產檢區。
胎心監護剛做十分鐘,機器突然發出尖銳警報。
護士盯着屏幕,臉色一變。
“胎心持續下降,馬上叫醫生。”
顧淮川衝進來。
“孩子昨天還正常,重新測一次。”
醫生很快換了儀器。
第二次結果仍舊異常。
“胎兒可能宮內缺氧,必須立刻剖宮產。”
我的預產期還有七天。
我也沒有喝那杯水。
可一切還是走向了同一個結果。
我抓住醫生的手。
“能不能再檢查一次?”
醫生語氣嚴肅。
“每耽誤一分鐘,孩子都可能有危險。”
顧淮川要求轉院。
醫生直接把監護紙遞到他面前。
“現在轉院,路上出了問題,誰負責?”
他臉色發白,轉頭看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決定。
上一世,我連孩子的第一聲哭都沒聽見。
這一世,我不能因爲懷疑,錯過救他的機會。
我不敢賭。
哪怕明知道這場異常可能是沈明珠安排的,我也不能拿孩子的命冒險。
簽字時,我的手一直在抖。
護士推着我往手術室走。
電梯門打開,另一張移動牀正好被推出來。
沈明珠已經換好手術服。
她偏過頭看我,臉上沒有半點慌張。
“姐,真巧。”
“繞了一圈,我們還是要在同一天生孩子。”
我盯着她平靜的眼睛,渾身發冷。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昨晚那杯水,只是她計劃裏最簡單的一步。
3
麻醉針扎進脊背時,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顧淮川隔着門握了握我的手。
“我就在外面。”
“孩子出來以後,我一步都不會離開。”
我點頭。
手術燈刺得眼睛發疼。
器械碰撞的聲音一下下敲在耳邊。
我死死盯着頭頂,心裏只剩一個念頭。
讓他活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啼哭終於響起。
醫生笑着開口。
“男孩,六斤八兩。”
“呼吸正常,心肺也沒有問題。”
眼淚瞬間流進鬢角。
護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他皺着小臉,哭得滿身通紅。
腰側有一塊淺褐色胎記。
上一世,我第一次看見這塊胎記,是在他六歲那年。
那時他被沈明珠牽着,怯生生地躲開我的手。
“媽媽說,你想搶走我。”
現在,他剛剛出生。
還沒有叫過別人媽媽。
我貼了貼他的臉,哭得說不出話。
“寶寶。”
“媽媽終於見到你了。”
孩子被推出產房後,顧淮川全程跟着。
他拍下腕帶編號、足印和胎記,又在醫生見證下留存了臍帶血。
等我回到病房,孩子已經安穩地睡在他懷裏。
“我沒離開過。”
“所有手續都是我親自籤的。”
顧淮川把孩子放到我身邊。
我摸着他柔軟的臉,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開。
這一次,我沒有昏迷。
孩子沒有被抱錯。
顧淮川也沒有簽下放棄搶救書。
我終於改寫了結局。
沒過多久,護士來給孩子做新生兒篩查。
顧淮川跟到門外。
十幾分鍾後,他抱着孩子回來。
孩子腳後跟多了一個小針眼。
“已經採完血了。”
“明珠的專護正好要去檢驗科,順手把兩份樣本送過去了。”
我心裏一跳。
“哪個護士?”
“姓羅,胸前有工作牌。”
話音剛落,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沈明珠坐在輪椅上,被我媽推進來。
她臉色慘白,眼睛卻死死盯着我懷裏的孩子。
身後還跟着護士長和醫務處的人。
我媽避開我的目光。
沈明珠抬起手,指向我。
“我要舉報。”
“我姐姐聯合醫院的醫生,趁生產混亂,調換了兩個孩子。”
走廊瞬間安靜。
她捂着胸口,哭得渾身發顫。
“我的孩子明明一直很健康,出生後卻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她的孩子孕期就查出嚴重心臟病,現在卻毫無問題。”
“不是她換的,還能是誰?”
周圍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我抱緊孩子。
“你說我換了,有證據嗎?”
沈明珠從我媽手裏接過兩份報告。
一份寫着我的名字。
檢查結果是胎兒嚴重心臟畸形。
另一份屬於她,所有指標正常。
我根本沒見過那份報告。
顧淮川一把奪過去。
“知微每次產檢我都在,這份是假的。”
沈明珠擦掉眼淚。
“姐夫,你當然會替她說話。”
“可醫院系統裏的記錄不會騙人。”
她看向醫務處主任,聲音發啞。
“我只要一個公平。”
“請醫院重新覈驗兩個孩子的身份。”
她透過淚水看向我時,眼底分明藏着笑。
我心裏驟然發冷。
她不是臨時發難。
從那兩份足跟血被送走時起,她就在等這一刻。
4
我看向沈明珠,笑了。
“你公公說過,只有生下健康繼承人,你才能拿到家族信託的股份。”
“你的孩子出了問題,所以想搶走我的,對嗎?”
周圍響起議論。
“原來妹妹也有動機。”
沈明珠臉色一僵,很快又哭起來。
“姐,我知道你捨不得。”
“可那是我的孩子,你總不能仗着姐夫護着你,就顛倒黑白。”
我抱緊孩子,冷冷看着沈明珠。
“你說我換了孩子,證據呢?”
沈明珠擦掉眼淚。
“你當然不會親自動手。”
“你早就買通了醫院護工,讓她趁兩個孩子做篩查時調換腕帶。”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
畫面裏,正是剛纔替孩子送足跟血的羅護工。
她將兩輛嬰兒車推進篩查室。
確認四周無人後,她迅速交換了兩個孩子腳上的腕帶,又將健康男嬰推向我的病房。
患病的孩子,則被送去了重症監護室。
走廊瞬間炸開。
“真的有人換孩子!”
“難怪她剛纔不肯重新覈驗。”
顧淮川擋在我面前。
“視頻只能證明護工有問題。”
“憑甚麼說是知微指使的?”
“憑這個。”
沈明珠又調出一張轉賬記錄。
三天前,我名下的一張銀行卡,向羅護工轉了五萬元。
備註只有兩個字。
【定金。】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張卡一直放在我媽那裏。
她說我快生產了,跑醫院不方便,替我交各種費用。
我轉頭看她。
我媽卻避開了我的目光。
沈明珠哭着開口:
“姐,我知道你孕檢時發現孩子心臟有問題,一時接受不了。”
“可你不能因爲自己的孩子活不久,就搶走我的兒子。”
我被她的無恥氣笑了。
“你的孩子如果不健康,你就拿不到婆家的信託股份。”
“到底是誰更想搶一個健康孩子?”
周圍人的議論聲變了。
“妹妹也有動機。”
“幾千萬的股份,誰知道是誰買通的護工?”
醫務處程主任皺眉道:
“轉賬和視頻,只能證明羅護工參與調換,暫時無法確定是誰指使。”
“最直接的辦法,是立即做親權覈驗。”
沈明珠迫不及待地點頭。
“我同意。”
我低頭看着孩子。
他的胎記、腕帶和出生影像都沒有問題。
我沒有理由害怕檢測。
“我也同意。”
“但必須重新採樣,送去第三方機構。”
沈明珠臉色微變,立刻反對。
“兩個孩子剛採完足跟血,爲甚麼還要再扎一次?”
“醫院有密封留樣,直接檢測最快。”
我瞬間想起顧淮川的話。
兩份足跟血,正是羅護工送去的。
“現有樣本可能被調換,我不同意使用。”
我媽突然開口。
“知微,明珠的孩子還躺在重症監護室。”
“重新採樣送檢,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堅持拖延,是不是心虛?”
圍觀者也紛紛附和。
“密封留樣怎麼會有問題?”
“孩子這麼小,少扎一針吧。”
“她一直要求換機構,確實可疑。”
程主任和幾名醫生商量後,作出決定。
“爲了儘快確定身份,醫院將使用現有足跟血留樣,與兩位產婦的血液進行緊急比對。”
“整個過程公開監督。”
“沈知微女士,你是否接受?”
如果拒絕,醫院就會暫時帶走孩子。
我沒有退路。
“我接受。”
等待結果時,沈明珠讓護工將輪椅推到我身邊。
她掃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
“姐,你昨晚推開那杯東西時,我確實嚇了一跳。”
我猛地看向她。
她輕輕笑了。
“可你不會真以爲,不喝下去,就能改變結果吧?”
“從你拒絕的那一刻起,我就換了辦法。”
我壓住怒火。
“你就這麼確定,結果會是你想要的?”
她看向檢驗室。
“那兩份足跟血,可是羅護工親自送進去的。”
“孩子是誰的,從來不是你說了算。”
我抬手想打她。
顧淮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別動手。”
“她就等着你失控。”
沈明珠靠回輪椅,眼底閃過遺憾。
就在這時,程主任拿着報告走了出來。
她立即轉動輪椅迎上去。
“健康的那個,是不是我的孩子?”
程主任沉默幾秒,翻開報告。
“親權結果顯示,健康男嬰與沈知微不存在生物學母子關係。”
我腦中轟的一聲。
他繼續宣佈:
“該男嬰與沈明珠的親權概率大於99.99%”
“確認是沈明珠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