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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後,我越發篤定,陸聞聲大概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我。
派出所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認屍的時候,他還以爲是我串通朋友搞的惡作劇。
是我遞給他的臺階。
因爲我死之前,我們剛吵過一架。
起因是他的手機裏存着一張照片。
他們心外科和胸外科聯合手術成功後的合影,他站在方以寧旁邊,兩個人隔着半尺距離,笑得一樣好看。
其實那張照片甚麼都沒有。
可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他連一張和我的合照都沒有。
上個禮拜他連着做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手術,高燒到三十九度五,我不眠不休守了他兩天。他燒得糊塗的時候,嘴裏喊的是"以寧"。
這些事一樁一樁摞起來,成了那天爆發的出口。
最後陸聞聲捏着眉心,很倦地說:「陳蔓,別鬧了。」
陳蔓。
他永遠這樣連名帶姓地叫我。
可他叫方以寧,是"以寧"。
他說我無理取鬧。
他不知道,這只是無數件小事裏,最不值錢的一件。
我不想讓爭執再升級,摔門出去了。
晚上,天下起了雨。
陸聞聲早上出門沒帶傘,下手術檯又是凌晨,回來要淋一路。
我拿起傘,出門接他。
可我有點倒黴。
走到護城河那段路,聽見有人喊救命。
一個小孩在水裏撲騰,他媽媽在岸上喊得劈了叉。
我水性好,想都沒想就跳下去了。
我把孩子托出水面,遞到他媽手裏。
然後我撐不住了。
雨太大,水太急,我朝岸邊伸手的時候,那個女人正抱着她的孩子嚎啕,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
河水沒過頭頂之前,我最後的念頭荒唐得很:
陸聞聲又要被淋感冒了。
他是醫生,卻最不會照顧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