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假期第四天,我正坐在機場候機室裏喫速食便當。
老家那邊的婚慶公司督導突然打來語音:“姐!不好了!主桌這邊因爲下車禮的事兒打起來了!您婆婆把新娘的頭紗扯了,新娘孃家人把桌子掀了,這下半場的儀式還走不走啊?尾款怎麼算啊?”
我愣住了,嘴裏的米飯差點咽不下去。
我就是新娘啊!
因爲天氣原因我的航班延誤了一整天,錯過了今天中午在男方老家辦的答謝宴。
老公昨天在電話裏體貼地說,既然我趕不過去,他就把酒席取消,給親戚們賠個不是就行,讓我彆着急。
現在宴會廳裏哪來的新娘?我婆婆在跟誰打架?!
我剛想開口,手機彈出老公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配文:【親戚們都散了,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婚房裏,沒能給你一個完美的答謝宴,對不起老婆。】
照片裏,他穿着休閒服,神色疲憊地靠在貼着喜字的牀頭上。
我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盤子碎裂聲和女人的尖叫聲,對着電話說:
“尾款我照付,你找個安全的角落,把現場打架的視頻給我錄下來,越清晰越好。”
掛了電話,廣播里正好播報我的航班開始登機。
......
飛機剛平穩飛行,我立刻連上了機艙的付費WiFi。
剛連上網,微信就瘋狂震動起來。
婚慶督導小李發來了三段高清視頻,還有幾條長語音。
我點開第一段視頻,手指瞬間僵住了,渾身的血液直往頭頂衝。
視頻畫面晃動得很厲害,背景是顧航老家縣城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紅毯上,兩個女人正扭打成一團。
其中一個是我婆婆,她正死死拽着對面女人的頭髮,表情猙獰。
而另一個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極其重工的拖尾主婚紗。
那件婚紗,是我託了北京的一位設計師朋友,花了整整八萬塊錢定做的。
裙襬上的每一顆碎鑽和珍珠都是手工縫製,腰部的蕾絲花紋獨一無二。
爲了今天的答謝宴,我提前一週把它小心翼翼地打包,快遞迴了顧航老家,一直掛在新房的衣帽間裏。
可現在,這件屬於我的八萬塊高定婚紗,正穿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在扭打中,婚紗的領口被撕裂,精緻的白紗沾滿了地毯上的灰塵和菜湯。
那個女人被婆婆狠狠扯掉了頭紗,露出一張化着濃妝的臉。
我死死盯着屏幕,咬緊了牙關。
是程媛。
顧航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那個每次逢年過節都要給顧航發曖昧消息,半夜生病還要顧航去送藥的女人。
以前我爲了這事跟顧航吵過,顧航總是輕描淡寫地皺眉:
“她就是個從小玩到大的妹妹,你一個北京大城市的姑娘,怎麼這麼小氣?”
現在,這個“妹妹”穿着我的婚紗,站在了我的婚禮現場。
視頻裏,婆婆一邊撕扯程媛的頭髮,一邊破口大罵:
“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說好了今天就是穿上衣服走個過場!幫我們把親戚的份子錢收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還敢堵在婚車門口,不給八萬八的下車禮就不下車?”
“我呸!你個倒貼的爛貨,也配要下車禮?趕緊給我把衣服脫下來!”
程媛也不甘示弱,尖叫着用指甲去撓婆婆的臉:
“我憑甚麼不能要!我肚子裏......”
她話沒說完,就被旁邊衝上來的幾個男方親戚強行拉開。
現場一片混亂,桌子被掀翻,酒瓶碎了一地,賓客們全在拿着手機拍照錄像。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三段視頻,沒有哭,只覺得胃裏一陣噁心。
我退出視頻,點開顧航半小時前發給我的那張微信自拍。
雙指放大照片。
視線鎖定在他牀頭櫃的那盞金屬底座檯燈上。
檯燈光滑的金屬球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房間另一角的畫面——
一件被脫下來隨意扔在地上的蕾絲婚紗。
以及一雙女人的紅色高跟鞋。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張放大的照片截了圖,保存在手機的隱藏相冊裏。
顧航,你可真是給我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