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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梨從車裏探出頭。
“寧寧,快上來呀。阿硯特意給你買了你愛喫的蝦餃。”
她懷裏的靠枕,是哥哥搬家那天送我的。
那時我嫌新房間太空,哥哥把它塞到我背後,說以後寫作業累了可以靠一靠。
我拉開後車門,把靠枕拿了出來。
顧梨怔了怔:“我昨晚睡不着,借來抱了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介意。”我說,“所以拿回來了。”
哥哥轉頭看我:“一個靠枕而已,她今天剛到,你別這麼較真。”
“那給她買個新的。”
“寧寧。”
他喊我名字時,我已經關上了車門。
“我的作品集還在公寓。”
我說,“下午要交,麻煩你讓人把我的箱子拿下來。”
哥哥皺起眉:“甚麼作品集?先上車,回去再說。”
“現在拿。”
我們隔着車窗看着彼此。
最後他沒再勸,把車開回小區,叫家裏的鐘點阿姨替我取箱子。
我站在校門口等了二十分鐘。
箱子送來時,鎖釦是開的。
阿姨有點爲難:“顧小姐說幫你收拾過了。她不知道哪些要帶,就把桌上的都裝了。”
我打開箱子。
畫板、顏料、幾件衣服擠在一起。
最底下那本硬殼作品冊,被水泡得紙頁發皺。
我翻到參加選拔要用的那組畫稿。
藍色顏料暈開,人物的臉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影子。
阿姨小聲說:“可能是不小心打翻了水。顧小姐讓我跟你說,她會賠。”
我把作品冊合上。
顧梨從小練鋼琴,最知道比賽前的東西不能碰。
她也知道哥哥會信她的“不小心”。
哥哥的電話緊跟着打來。
“東西拿到了吧?顧梨說她幫你收拾時碰翻了水。要緊嗎?”
“要緊。”
那邊靜了一下。
“畫沒了還能重畫。她不是故意的,你別一開口就衝她。”
我靠在學校圍牆邊,聽見不遠處的上課鈴。
許老師正在等我的紙稿。
選拔今天就截止,我沒有時間跟他爭那杯水究竟是誰打翻的。
“知道了。”我說。
哥哥的語氣緩下來:“晚上回來,我陪你重新畫。你以前不都喜歡我坐旁邊嗎?”
我看着箱子裏皺起來的紙。
這句話如果早一個月聽見,我大概會很高興。
“我今晚有事。”我掛了電話。
許老師看見作品冊,臉色變了。
“怎麼弄成這樣?紙稿評委要看的。”
“電子版有備份。”
我打開平板,“但掃描件的層次不夠,能不能讓我現場補一張?”
她沒有立刻答應。
評委在隔壁樓開會,我抱着畫板站在門外,等她進去問。
十分鐘後,許老師出來,遞給我一張臨時考覈單。
“明早九點。兩個小時,現場畫。過了纔算你入選。”
我接過單子。
南川名額的補助不夠付路費和最初的生活費,現場考覈還關係到一筆專項獎金。我得把它拿下來。
手機又亮了,是哥哥轉來的一千塊。
備註寫着:【買新紙,別跟顧梨計較。】
我把錢退了回去,抱起箱子進了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