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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裴硯便進了沈府。
他比離京前清瘦許多,衣服還帶着塵土。
見到我時,他停下腳步,喊道:
“沈二姑娘。”
從前,他叫我阿蘅。
父親沒讓我們單獨說話,只問:
“裴公子既然選擇了前程,如今還來沈家做甚麼?”
裴硯從懷中取出一封舊婚書,放到桌上。
“晚輩從沒想過放棄與阿蘅的婚事。”
那是兩家議親時擬下的婚書。
裴家門第不高,父親遲遲沒有點頭。
裴硯便主動領了西北軍職,想用軍功換父親認可。
可他離京不久,東宮的人便追去了西北。
蕭徹查到信中姑娘出自沈府。
而沈妍一直借用我的名號與他通信,他便認定我是他要找的人。
東宮的人告訴裴硯,太子有意與沈家結親,讓他別再癡心妄想。
若他肯留在西北,軍功和前程一樣不少。
若執意回京,裴家叔父牽涉的軍餉案便會被重新徹查。
那筆軍餉不是裴家貪的,可證人早被控制。
裴硯若不退,受牽連的便是整個裴氏。
父親顯然早已知情。
他避開我的目光,問:
“你當初爲何不說明?”
“我託人送過三封信。”
裴硯看向我,聲音發緊:
“第一封說我沒有負約。”
“第二封請阿蘅等我查清軍餉案。”
“第三封說我會回京。”
“可三封信都沒有迴音。”
我從沒收到過。
前世成婚後,蕭徹告訴我,裴硯主動選擇了前程。
我信了他,也徹底斷了對裴硯的念想。
直到臨死前,一名老兵送來信。
我才知道裴硯從沒負約,可一切已經來不及。
我問:
“你現在爲何敢回來?”
“軍餉案的賬冊已經找到。”
“昨日我進城覆命,又聽說太子找到了寫信的人。”
裴硯頓了頓,認真說道:
“我不想再等別人替我決定。”
“只要阿蘅還願意,裴家今日就能重新請媒人登門。”
父親仍有顧慮。
“太子未必肯罷手。”
“殿下要找的是沈大小姐。”
“如今真相大白,難道連阿蘅嫁給誰,他也要管嗎?”
裴硯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內侍的聲音。
蕭徹來了。
他沒有再穿昨日的布衣,而是穿着一身錦袍。
沈妍跟在他身側,臉上蒙着薄紗,身後還有兩名太醫。
蕭徹一進門,便看見桌上的婚書。
“裴副使昨日纔回京,今日便來談婚事,未免太急了。”
裴硯站到我身邊。
“臣與阿蘅的婚事本就談了許久,只是中間有人阻攔。”
蕭徹冷着臉:
“你該慶幸,當初去了西北。”
我終於確認,從中作梗的人就是他。
那時他甚至沒有見過我。
只憑幾封署着我名字的信,蕭徹便把我當成他的所有物,自作主張地毀了我的婚約。
如今真相揭開,他仍沒有半點歉意。
沈妍察覺氣氛不對,小聲說:
“殿下,妹妹與裴公子既然早有情意,我們應該成全他們。”
蕭徹沒有接話,只問我:
“你真要嫁他?”
“是。”
“昨日才知道孤要娶你姐姐,今日便急着續舊約。”
“沈蘅,你是在與孤賭氣嗎?”
裴硯臉色一沉。
我按住他的手臂,看着蕭徹。
“臣女早在認識殿下之前,便想嫁給裴硯。”
“是殿下強行拆散我們,如今怎麼反倒成了我賭氣?”
蕭徹盯着我的手,半晌才說:
“裴家護不住你。”
“那也是臣女自己的選擇。”
蕭徹轉身離開前,語氣平淡: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捨棄了甚麼。”
“等你想明白,自然會來找孤。”
當日下午,裴家重新請了媒人。
兩家先前已經議過親,禮單和庚帖都有底子,只要重定婚期。
同一夜,蕭徹在東宮翻看沈妍的舊信,不知何時睡着了。
夢裏,他以太子之禮迎我進東宮,新婚夜親手掀開我的蓋頭。
我陪了他三年,才放下裴硯,接受這個突然闖入我人生的丈夫。
後來,他卻追着沈妍走遍山河,將我留在深宮五年。
夢的最後,我躺在內殿裏,到死都沒有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