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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的油煙味飄進客廳。
顧辰最終還是把那條魚端上了桌。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因爲呼吸漸漸變得困難，我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氣。
百草枯開始破壞我的肺部。
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無數根鋼針。
全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慶祝視頻點贊破了十萬。
妹妹捧着手機，笑得連飯都顧不上喫。
“媽！商單來了！”
“剛纔那個整蠱視頻爆了，有廣告商找我接洽！”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往妹妹碗裏夾了一大塊魚肚肉。
“我就說我們曉曉有本事。”
“不像有的人，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她毫不掩飾對我的嫌棄。
弟弟端起酒杯，敬了顧辰一杯。
“姐夫，剛纔你推我姐那一下，演技封神。”
“網友都在評論區罵你渣男呢。”
顧辰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酒。
“罵就罵，有黑紅也是紅。”
“只要曉曉能火，被罵兩句算甚麼。”
他說得大義凜然。
我靜靜地看着他。
七年前，他創業失敗，背了一屁股債。
是我一天打三份工，替他把債還清。
我還記得他還清債務那天，抱着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發誓，以後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
可剛纔，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
是他第一個把我推向刀口。
“姐，你在發甚麼呆？”
妹妹的手機突然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電子授權書。
“視頻火了，平臺要求所有出鏡人員籤個肖像授權。”
“你趕緊籤個字。”
我垂下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毒素正在隨着血液流向我的神經。
我拿起筆，手抖得握不住。
妹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故意的是吧？”
“籤個字手抖成這樣？”
“我告訴你，這廣子要是黃了，你賠我違約金！”
我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裏發出破布撕裂般的風箱聲。
我握緊筆，在屏幕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妹妹滿意地收回手機。
“算你識相。”
顧辰夾了一塊帶魚刺的魚尾，放進我碗裏。
“寧寧，趕緊喫。”
“喫完給大家認個錯，今晚的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碗裏那塊魚尾。
從小到大，家裏只要喫魚，好肉永遠是弟弟妹妹的。
我只配喫魚尾和魚頭。
“爲甚麼是我認錯？”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着顧辰。
顧辰愣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
“你還沒完了？”
“全家人開開心心過節，你非要擺一張臭臉。”
“曉曉也是爲了活躍氣氛，你作爲姐姐，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
喉嚨裏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
我猛地偏過頭。
一口帶着黑色血絲的胃液吐在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媽媽重重地拍下筷子。
“蘇寧！你噁心誰呢！”
“大家正喫飯呢，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吐？”
弟弟嫌惡地捏住鼻子。
“真掃興。”
“不想喫就直說，搞這種噁心人的把戲，真有你的。”
顧辰抽出紙巾，狠狠砸在我身上。
“去洗手間清理乾淨。”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沒有一個人關心我爲甚麼會吐。
在他們眼裏，我連吐，都是爲了博取同情的道具。
我緩慢地撐着桌子站起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抓起紙巾，隨意擦了擦嘴角。
“好，我滾。”
我轉身，拖着步子走向衛生間。
身後的飯桌上，笑聲很快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