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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天,正是容渡突破元嬰、成爲蒼瀾大陸最年輕元嬰修士的日子。
天劫散去,他渾身浴血從雷劫中走出,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站在人羣最前方的姜雪微,將那枚本該屬於道侶的護心鱗交給了她。
“微微,我做到了。”
姜雪微紅着眼眶撲進他懷裏,嬌弱得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白芙蓉。
而我,爲他擋下最後一道天雷、經脈盡斷的道侶,就這樣被遺忘在焦黑的劫土上。
鮮血從七竅湧出時,我忽然想起百年前拜入天衍宗的那個清晨——容渡站在山門前,對我伸出手,說:“清瑜,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時我以爲,這世間最溫暖的,是他說“我的人”三個字時的眼神。
如今才知,最冷的,也是這三個字。
我死在那場天劫後的第三天。
容渡守在姜雪微身邊寸步不離,而我只是在師弟的攙扶下掙扎着看了一眼他離去的方向。
然後,閉上了眼睛。
可我沒想到,我重生了。
重生在拜入天衍宗的第三年,一切尚未開始,一切猶可挽回。
容渡,這一世,我不會再做你登仙路上的踏腳石。
姜雪微,你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
天衍宗藏經閣外的石階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我立在廊下,雨水順着屋檐砸在腳邊,濺起的泥點染髒了裙襬。
腰間的傳訊玉簡卻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清瑜,今日落雨,記得加件外裳。”
“藏經閣陰冷,你素來畏寒,莫要待太久。”
“回弟子居時繞開山道,雨水沖刷恐有落石,切記切記。”
我看着滿屏的關心,指尖懸在玉簡上,那句“你能不能來接我”還沒來得及刻錄。
幾乎同一時間,宗門的弟子交流玉牌亮了起來。
照片裏,姜雪微捧着一盞靈茶坐在容渡的飛行法器裏,對着留影石笑得張揚明媚。
“卑微的小師妹討好未來師兄的道侶日常。”
“暴雨天師兄親自來接,沒讓我淋到一滴雨,今日考覈,滿分!”
我僵站在原地。
玉簡的提示音還在不斷響起,每一聲都像針紮在耳膜上。
可我沒再點開,只是平靜地打開乾坤袋,取出那封即將過期的外派令。
“下月初一,我去北境。”
然後轉身,沿着另一條山道往回走。
下雨天,我可以自己回去。
即使撐了靈力護罩,可雨太大,回到弟子居時我渾身幾乎溼透。
推開門,暖融融的靈火氣息撲面而來。
姜雪微裹着絨毯縮在軟榻上,身後站着的男人,正專注地替她烘乾溼發。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抬手,都溫柔寵溺。
屋內的氣氛太過溫馨,以至於,沒人注意到我開門進屋的動靜。
容渡的聲音有些無奈。
“用甚麼香?清心竹的,還是玉蘭香?”
姜雪微嬌嗔一聲。
“用師兄最喜歡的味道吧。”
容渡熟練地挑出一瓶香露,倒在掌心,認真塗抹每一根髮絲。
鄭重得彷彿對待甚麼稀世奇珍。
我定定看着,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黏膩冰冷。
姜雪微先看見了我。
眉眼微彎,輕笑出聲:
“師姐,你怎麼纔回來?外面雨很大嗎?怎麼全身都溼透了?”
一連三個問句,竟叫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容渡動作一頓,視線落在我身上,眉頭微皺。
“不是提醒你加衣撐傘了嗎?又忘了?”
對姜雪微,是法器接送,一日不落。
對我,只有提醒。
察覺到我的視線,容渡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解釋:
“雪微修爲尚淺,受不得風雨,我先接了她。”
“反正你一向獨立慣了,自己能行。”
那股黏膩感從皮膚一路蔓延,終於落在了心臟上。
我掐滅掌心的靈力,脫下被雨水泡壞的繡鞋。
看向他:
“容渡,我們解除道侶契約吧。”
啪嗒一聲,容渡手中的香露瓶掉在地上,碎裂成塊。
濃郁的玉蘭香迅速在屋內蔓延。
還沒等他開口,姜雪微先站了起來。
一疊聲地朝我解釋:
“哎呀師姐,都怪我,我忘了叫師兄去接你了。”
“剛剛我在山下淋了幾滴雨,他忙着給我烘頭髮,沒空出手來。”
“你懂點事,別又任性和他吵架好不好?”
我平靜地看着姜雪微。
半年前,她外出歷練時被妖獸所傷,大半夜躺在醫廬哭着給我傳訊,說自己無處可去。
是我,將她接入弟子居,親手照顧。
是她,口口聲聲說“師姐待我如親妹,此生不負師姐恩情”。
可現在呢?
她眼底擠出歉意,卻彎了脣角。
我突然覺得很冷。
推開她,抬腳往丹房去。
容渡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聲音有些冷。
“就因爲淋了一點雨,朝我撒氣不夠,還要給雪微臉色看?”
“沈清瑜,你有意思嗎?”
我盯着丹爐旁那件洗了一半、泡在靈泉水裏的內衫。
壓抑的情緒一下子就崩了。
瘋了似的砸了丹房裏的藥瓶,將那件繡着芙蓉花的內衫重重扔在容渡臉上。
“沒意思!”
“哪有你舔着臉給人家洗貼身衣物有意思,容渡,我有意思你娘——”
“啪!”
話沒說完,臉上生生捱了一巴掌。
容渡忍無可忍。
“沈清瑜你給我放尊重點!”
“別忘了你不過是撿回來的孤兒,沒有我,你早死在妖獸嘴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