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小就能聽見古董說話。
銅鏡嫌照它的人醜,瓷瓶怕摔,舊算盤天天唸叨誰還欠它三塊大洋。
它們只記得自己親眼見過的事,也知道自己身上藏着甚麼。
十八歲那年,我拜入文物修復大師謝鴻山門下。
小師妹顧芊芊負責保管的玉璽突然失蹤。
三天後,真玉璽從我的工具櫃裏被搜了出來。
玉璽拼命告訴我:
【不是你,是那個戴珍珠手鍊的丫頭把我塞進來的!】
那天,顧芊芊手腕上就戴着一串珍珠。
可我拿不出證據。
師父認定我偷竊藏品、栽贓同門,當衆燒了我的拜師帖。
就連我的未婚夫江廷舟都站在顧芊芊身邊。
“青禾,芊芊已經替你求情了。”
“你認個錯,別鬧得太難看。”
我沒認。
於是,我被逐出師門,揹着“小偷”的罵名離開了京市。
五年後,謝鴻山要從弟子中選出私人博物館的新館長。
誰能從一批無人看好的爭議藏品中找出價值最高的一件,誰就能接管百億館藏。
顧芊芊一眼挑中鎏金佛像。
七位專家都說,這是明代宮廷珍品。
江廷舟看向我,語氣依舊高高在上。
“芊芊已經是國家級鑑定師。”
“你在縣城修了五年破桌爛椅,拿甚麼跟她比?”
我沒搭理他。
我從待銷燬區抱出一隻蟲蛀的黑漆木匣。
臺下笑成一片。
顧芊芊更是大方開口:
“師姐,你要真能靠這堆爛木頭贏我,我把館長的位置讓給你。”
木匣在我懷裏急得直嚷嚷:
【輕點!】
【我肚子裏那幅畫,可是皇帝親手蓋過章的!】
我抱緊木匣,不自覺彎起了脣角。
這件國寶和百億博物館,我就不客氣了。
至於五年前那筆賬......
小師妹,我們慢慢算。
......
顧芊芊看見我的表情,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能贏吧?”
“當然不會。”
我低頭看着木匣。
“贏你有甚麼難的?”
現場靜了一秒。
緊接着,笑聲更大了。
謝鴻山沉着臉敲了敲桌面。
“沈青禾,今天全程直播,別爲了出風頭胡說八道。”
“每位候選人只有一次機會,選錯直接出局。”
“修復過程中損壞藏品,還要照價賠償。”
工作人員遞來責任書。
那隻木匣的登記價是三十萬。
顧芊芊瞥了一眼,故意問:
“師姐,你那個小修復鋪一年能掙三十萬嗎?”
“要不算了吧。”
“你輸不起。”
她嘴上勸我,手卻已經替我翻到了簽字頁。
江廷舟也皺起眉。
“別逞強。”
“五年前你已經毀過一次自己的前途,別再來第二次。”
我拿起筆,直接簽下名字。
“三十萬而已。”
“你還是留着擔心自己的佛像吧。”
顧芊芊嗤笑一聲。
“我的東西,輪不到你操心。”
她說完便讓助手打開恆溫燈,對準佛像底座加熱檢查。
那尊佛像頓時在我耳邊破口大罵:
【烤甚麼烤!】
【老子外面鍍金,裏面灌水泥,再烤就裂給你們看!】
我抬眼看向她。
“顧芊芊,勸你關燈。”
“再烤下去,臉可就保不住了。”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江廷舟直接擋住我的視線。
“少裝神弄鬼。”
“先管好你那堆爛木頭。”
話音剛落,工作人員提着一桶強效除蟲劑,走到了我的操作檯前。
“謝老師說了,這隻木匣蟲蛀嚴重。”
“修復之前,先泡藥S蟲。”
木匣瞬間尖叫起來:
【不能泡!】
【藥一滲進去,我肚子裏的畫就全毀了!】
工作人員已經擰開了桶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