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現場,新娘正要交杯。
我突然奪過話筒,替缺席的死人念出絕命誓言。
新郎當場嚇得尿了褲子,全場賓客失聲尖叫。
可沒人知道,每多替死人說一句話,我手心裏就會憑空多出一道割肉般的傷痕。
而剛纔,我掌心突然劇痛,鑽出一張新的血色簽收單——
上面赫然寫着我親生母親的名字,和一份即將到期的死亡存單。
那一刻我才明白,死神下一個要清算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
我不顧新郎親戚的咒罵,死死盯着掌心那張正在滲血的紙片。
托盤裏的酒杯碎了一地。
紅酒濺在我的跑腿員馬甲上。
像是一攤沒擦乾淨的血。
新郎的表兄指着我的鼻子。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你個臭送外賣的!”
“老子花錢請你來湊數坐第七桌!”
“你在這發甚麼瘋?!”
“甚麼死人?!”
“甚麼絕命誓言?!”
“趕緊滾出去!”
我沒有理他。
我只是把顫抖的右手往前一遞。
將那張憑空出現的簽收單,直接貼到了新娘小雅的眼皮底下。
“物品:她沒說完的再見。”
“簽收人:陳遲。”
新娘小雅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渾身抖得像秋天最後一片落葉。
原本挽着新郎的手,啪嗒一聲滑了下來。
新郎急了。
一把推開我。
“你胡說甚麼?!”
“小雅,別聽這個精神病發瘋!”
“快把這搗亂的趕出去!”
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掌心裏那股灼燒般的劇痛,順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臟。
那是簽收單在催我。
如果不替那個缺席的人把話說完,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大廳。
我看着小雅,用極低極沉的聲音開了口。
那不是我的聲音。
那是三年以前,在機場候機室裏,一個女孩子哭到啞掉的嗓音。
“小雅。”
“別嫁他。”
“他根本不愛你。”
“他欠了三百萬賭債。”
“他娶你,只是爲了拿你爸的房產證抵押。”
全場鴉雀無聲。
連背景音樂都似乎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新郎的臉由紅變白。
又由白變紫。
“你......你血口噴人!”
“保保安呢?!”
“打死這個造謠的!”
他慌亂地想要伸手去拽小雅。
可小雅卻像觸電一樣,猛地後退了大半步。
小雅死死盯着我。
眼淚終於撐不住,嘩地一下湧了出來。
“這這句話......”
“只有她知道......”
“三年前她趕去機場阻止我,路上出了車禍......”
“這句話,她當年沒來得及跟我說......”
小雅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親戚。
看向那個看似體面的新郎。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回答我!”
“你是不是揹着我賭博?!”
新郎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跟她對視。
慌亂中,他兜裏的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亮起,全是賭場催債的惡毒短信。
全場譁然。
丈母孃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婚禮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新郎惱羞成怒。
舉起酒瓶就要往我頭上砸。
“你壞我好事!”
“我弄死你!”
我沒躲。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只是抬起手,把那張燙得發焦的簽收單遞到小雅面前。
“您的再見。”
“請簽收一下。”
小雅顫抖着伸出手指。
搭在那張看不見的紙上。
下一秒。
新郎砸過來的酒瓶定在半空。
警報聲、尖叫聲、哭喊聲......
所有的聲音彷彿被瞬間抽離。
新郎摔了個狗喫屎。
小雅當場摘下頭紗,狠狠甩在新郎臉上。
她沒哭。
反而撕心裂肺地笑了出來。
“我不嫁了!”
婚禮亂成一片。
大家都在看戲,在謾罵,在喧囂。
沒人再注意我這個跑腿員。
我默默轉身,一步步走回後廚的陰影裏。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額頭上全是冷汗。
腦子裏突然一陣劇烈的抽搐。
就像是有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一把鈍刀子,從我腦海裏生生剜了出去。
我抬起右手。
手心裏的燒傷正在慢慢退去。
簽名處原本空白的地方,漸漸浮現出兩個字——“陳遲”。
我看着那兩個字。
愣住了。
“陳......遲?”
我小聲念着這兩個音節。
極其陌生。
我叫這個名字嗎?
我以前......到底叫甚麼?
我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慌亂地掏出手機。
想要給最親的人打個電話。
我的手指憑着本能翻到通訊錄的最頂端。
那裏有一個置頂的號碼。
可那個號碼上面的備註名。
不知在甚麼時候。
變成了一片空白。
只有一串無意義的數字。
我渾身發抖。
我記得那個號碼是母親的。
我記得她還活着。
可我腦海裏,關於她叫甚麼、長甚麼樣、對我說過甚麼......
全都在迅速褪色。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
掌心再次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高溫。
皮膚像裂開了一般。
第三張血紅色的簽收單,硬生生從我的肉裏鑽了出來。
上面只有兩行字:
物品:你母親最後一口粥。
簽收人:陳遲。
在那行字的最下方。
還貼着一張黑色的倒計時標籤——
拒收中。
距離徹底清算,還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