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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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去世那天,姐姐恨不得把我剝皮拆骨。

“一個爛在陰溝裏的聾子,憑甚麼和我爭遺產?”

她踩碎我的助聽器,潑開水燙爛我的臉,用三年的折磨逼我交出父親的遺產。

絕望之際,是青梅竹馬的周肆回國,將我緊緊護在懷裏。

“阿玉,別怕,以後我就是你的耳朵。”

我以爲我等來了深淵裏唯一的救贖。

在他求婚那晚,不假思索地簽下了所有資產協議。

直到今天,我攥着剛剛確診的骨癌診斷書,站在書房門外。

虛掩的書房裏,姐姐嬌笑着坐在周肆腿上。

“阿肆,真是多虧你幫我奪回了家產,那個聾子還真以爲你要娶她呢。”

周肆漫不經心地吻她的發頂,語氣厭惡。

“對着一個毀了容的聾子演深情,我都快演吐了。”

骨癌診斷書被我用力捏皺。

我顫抖着將耳朵上的助聽器拔了下來。

原來有聲音的世界裏,也一樣沒有光。

手機震動,遺體捐贈協議正式生效。

我摘下求婚戒指,隨手扔進垃圾桶。

迎着冰冷的海浪,一步步走入死寂。

......

書房裏,男女交疊的輕笑與喘息聲斷斷續續傳出。

沈婉的聲音嬌媚入骨:

“阿肆,你說我和那個聾子比,誰讓你更舒服?”

“她怎麼能比得上你?”

周肆冷嗤一聲,身下動作沒停。

“她那張被燙爛的臉,我看着就倒胃口。”

“要不是爲了幫你拿回遺產,我連碰她一根手指都嫌髒。”

沈婉嬌笑着咬他的下脣:

“那要是她今天突然回來,發現了怎麼辦?”

“協議都簽了,她的死活關我屁事?”

站在門外的我,心痛如絞。

我死死攥着手裏的骨癌診斷書,指節泛白。

多可笑啊。

今天得知確診結果時,我幾乎被絕望淹沒。

卻還是下定決心,想要回來和周肆坦白,主動和他提出分手。

我不想拖累他,不想讓他看着我一天天衰竭腐爛。

甚至自私的想在他記憶裏留下最後一點體面。

可原來,他根本不會在乎我的死活。

也是。

這世上,誰會真正愛上一個毀了容的聾子?

書房裏的污言穢語還在繼續。

一字一句,都像鋒利的鋸齒,反覆撕扯着我的血肉。

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我猛地抬手,顫抖着將助聽器摘了下來。

耳邊尖銳的聲音驟然消失,世界重歸死寂。

可低頭看見手心裏的助聽器,心臟猝不及防又被插了一刀。

這只是周肆回國後,花重金託人專門爲我定製的。

外殼上還刻着他的名字縮寫,ZS。

“阿玉,無論甚麼時候,我都在你身邊。”

那時,我真的以爲,我們會這樣幸福一輩子。

可如今,透過門縫,我清清楚楚地看見。

周肆正掐着沈婉的細腰,將她壓在書桌上親吻。

他眼底翻湧的慾念與渴求,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再也無法面對這噁心的一幕,摘下求婚鑽戒,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

然後轉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家門。

九月的冷風如刀子般割在我的臉上。

走着走着,腳步就像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開。

腦海裏全是曾經與周肆相處的無數個瞬間。

他站在我右側替我擋風:“阿玉,我得走這邊,你才聽得清我。”

他低頭吻住我臉上的疤:”阿玉,這是你勇敢的勳章。”

他擋在我身前,對着辱罵我的人呵斥:“滾,再看一眼挖了你們的眼睛。”

我捂着胸口嗚咽,“假的......都是假的......”

可最多一個月,我就要死了。

鬼使神差的,我轉身往回跑。

就當是成全自己最後的一絲妄想。

就當是給我的人生,留下一點微不足道的念想。

至少......讓我把那枚戒指找回來。

我氣喘吁吁地跑回家,撲向垃圾桶,顫抖着雙手在裏面翻找。

可甚麼都沒有。

“你是在找這個嗎?”

沈婉不知何時出現在客廳。

她身上鬆鬆垮垮地裹着周肆的襯衫,脣角掛着譏笑。

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上的鑽戒。

“沈玉,你真以爲阿肆喜歡你?”

“這戒指不過是他隨手在路邊買的地攤貨,用來哄你的一個道具而已。”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都不要了,還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找,賤不賤啊?”

話音落下,沈婉手腕一揚。

那枚鑽戒劃過夜色,直直墜入窗外的人工湖裏。

我的心,也跟着一同沉入了湖底。

我怔怔地看着窗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然後慢慢站起來,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將死之人,終究不該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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