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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行帶我回家喫飯。
沈母剛從歐洲旅行回來,客廳裏堆滿了禮物。
蘇棠也在。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針織衫,正陪沈母挑照片。
看見我進門,她笑着起身。
「嫂子來啦。」
彷彿昨晚在羣裏笑我口音的人,不是她。
沈母拿起一瓶香水遞給蘇棠。
「這個適合你,留學生就是洋氣,壓得住味道。」
另一隻印着景點標誌的鑰匙扣,被她推到我面前。
「你也有,別說阿姨偏心。」
我握着那枚兩歐元的鑰匙扣,輕聲說了謝謝。
喫飯時,蘇棠和沈行聊起倫敦。
他們一會兒中文,一會兒英文,中間夾着只有他們才懂的學校縮寫。
沈母聽不明白,卻笑得很開心。
「你看你們多有共同語言。」
她轉頭看向我。
「小清,不是阿姨說你。兩個人談戀愛,眼界差太多,時間久了真聊不到一起。」
沈行替我盛了碗湯。
「媽,她已經在學了。」
蘇棠眨眨眼。
「嫂子這麼上進呀,現在能聽懂多少?」
我還沒開口,沈行先笑了。
「日常的勉強吧,上次還問我deadline是不是一種紅酒。」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我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緊。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
當時他們故意說得含糊,我確實問了一句。
後來沈行拿這件事講了很多遍。
每一次,他都能換來一桌人的笑。
蘇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嫂子好可愛。」
我抬頭看沈行。
「很好笑嗎?」
他的笑意淡了些。
「又不是惡意,你別突然掃興。」
一句掃興,成功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好像錯的人是我。
飯後,沈母把我叫進廚房。
「週末他們聚會,你別跟着去了。」
她一邊洗水果,一邊說:
「沈行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人脈,你坐那兒甚麼都聽不懂,他還得照顧你,挺累的。」
「蘇棠就不一樣,能替他活躍氣氛,也能介紹資源。」
我問:「沈行也是這麼想的?」
沈母瞥了我一眼。
「他顧及你的自尊,當然不會直說。」
「男人往上走,女人幫不上忙,至少別拖後腿。」
從廚房出來時,沈行正替蘇棠修改申請材料。
她準備競爭公司駐英項目。
看見我,沈行把電腦推過來。
「你不是在學英語嗎?幫她檢查一下拼寫。」
蘇棠捂着嘴笑。
「別爲難嫂子了,我這可是專業材料。」
沈行拍拍我的肩。
「她認單詞還是可以的。」
我看着屏幕。
蘇棠把“適應能力”寫成了“收養能力”,還把公司名稱拼錯了兩處。
我一一改正,又重寫了最重要的項目經歷。
蘇棠看完,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用AI改的吧?」
沈行掃了一眼。
「肯定是,不然她哪寫得出這種句子。」
他沒有問我。
甚至沒有想過,這些話可能真的是我寫的。
回家路上,我試探着開口:
「沈行,如果我有機會去英國讀書呢?」
他單手握着方向盤,笑了一聲。
「你?」
「嗯。」
「語言班還是野雞學校?」
我沒有回答。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別做夢了。你一個人在國外連水電費都不一定看得懂。」
「再說,你走了,誰照顧我?」
紅燈亮起。
車窗映出他理所當然的臉。
我忽然明白,在沈行的未來裏,我可以替他整理資料,可以做飯,可以永遠仰望他。
唯獨不能超過他。
手機震了一下。
牛津發來確認郵件。
我看了一眼,按滅屏幕。
「放心。」
我說。
「以後會有人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