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畢業旅行去北海道，五個人提前兩個月搶了特價機票。
我負責比價、訂民宿，還做了滿滿三頁的行程表。
出發前一天，男友周恪把電子登機牌發進羣裏。
四張藍色二維碼整齊排列，下面配着一句：明早六點集合。
我問：
"我的呢？"
他愣了幾秒，說可能還沒同步，讓我先到機場再看。
可到了值機櫃臺，工作人員查遍護照，也沒找到我的訂單。
原來特價票只有四張，他們搶到後，忘記我也要買。
哥哥連忙說：
"附近還有一趟晚班機，到了我們去接你。"
竹馬替我查票，發現那趟航班要貴三倍，還要在首爾轉機。
閨蜜林妍輕聲安慰：
"反正只是晚幾個小時，不會影響行程的。"
他們四個人先過了安檢。
我站在櫃檯前，看着那張遲遲沒有出票的銀行卡頁面。
最可笑的是，我的攻略裏連機場到民宿的路線都標好了。
晚上，他們在羣裏發來溫泉合照。
周恪說，等我到了，給我留一碗拉麪。
我沒有回覆，只是拿起手機確認了那個國外offer。
既然他們不等我，那我去自己的遠方。
......
"姜棠，你能不能別鬧了？"
周恪把揹包往沙發上一扔，語氣不算重，但那種耐着性子的疲憊比吼叫更刺人。
他身後跟着三個人。
哥哥姜嶼洲進門就換拖鞋，動作很自然，像這還是他的家。
竹馬沈臨川拎着一袋北海道白色戀人巧克力，放在鞋櫃上，衝我晃了晃。
"給你帶的，別說我們不惦記你。"
林妍最後進來，披着一件男款衝鋒衣，袖子長出一截，捲了兩圈露出手腕。
那件衣服是周恪的。
我認得領口那顆被我縫過的扣子。
"你到底爲甚麼不來？"周恪坐到餐桌對面，手指扣着桌沿，"羣裏發了那麼多消息你一條都不回，打電話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
我看着他。
四天前他們過安檢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回頭。
"擔心到忘了給我買機票？"
周恪頓了一下。
沈臨川插嘴："那不是意外嗎？當時特價票秒S就四張名額，手速的問題，誰也沒故意落下你。"
"你手速挺快的，"我說，"快到連幫我搶一張的時間都省了。"
沈臨川嘴角抽了一下，把巧克力又往我這邊推了推，像是用禮物堵住這個話題。
"棠棠，"姜嶼洲開口了，聲音低而穩，是小時候哄我的那種腔調，"哥知道這事處理得不好，但你也不能因爲一張機票就跟所有人斷聯啊。"
"是啊，"林妍在旁邊輕聲附和，手指無意識地撥弄周恪那件衝鋒衣的拉鍊，"我們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想聯繫你，結果你手機關機，民宿也沒人，我們差點報警了。"
她說"我們"的時候，視線劃過周恪，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憂慮。
不多不少，剛好讓在場所有人覺得她很善良。
我低頭看着桌上那盒白色戀人，包裝盒角被壓癟了一塊，像是在行李箱裏被隨意塞着帶回來的。
"你們玩得開心嗎？"
"挺好的，就是少了你。"沈臨川接得很快。
"溫泉去了嗎？"
"去了，超舒服，"林妍笑了一下，"下次我們再一起去。"
"拉麪呢？"
周恪抬眼看我："吃了，函館那家排了四十分鐘。"
"四碗？"
他沒聽出來我在問甚麼，點了點頭。
四碗。不是五碗。
他在羣裏說給我留一碗拉麪。
留在哪了呢。
"姜棠，"周恪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肩膀，"別賭氣了，一張機票的事，我補給你就是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
從我們在一起到現在，我從來沒躲過他的手。
"不是機票的事。"
"那是甚麼事？"
我看向沙發上他的揹包。
拉鍊半開，露出裏面一個禮品袋的一角，淺粉色的包裝紙，繫着一根銀色緞帶。
那不是白色戀人巧克力那種隨手買的伴手禮。
是精挑細選過的東西。
"那個送給誰的？"我問。
周恪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動作慢了半拍。
林妍先開口了："是我幫他挑的，小樽那邊有家玻璃工坊，我看到一個音樂盒特別好看，就讓他買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本來是想帶給你的。"
本來。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熟練。
周恪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把揹包拉鍊拉上了。
"行了，都累了，明天再說。"
姜嶼洲站起來拍了拍我的頭，和小時候一樣的手勢。
"別想太多，啊。"
沈臨川衝我擺擺手，跟着往門口走。
林妍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小聲說："棠棠別生氣了，周恪這幾天其實一直唸叨你。"
她身上有溫泉旅館洗衣液的味道。
跟周恪揹包上的一模一樣。
門關上了。
客廳只剩我一個人，還有桌上那盒壓癟的巧克力。
我沒拆。
手機震了一下，是羣消息。
林妍發了一張北海道的合照，四個人站在薰衣草田前面，笑得很燦爛。
配文是：少了一個人，下次補上。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下次。
永遠都是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