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當天,我牽着五歲的小侄女剛踏上紅毯,男友女兄弟的藏獒突然從觀禮席竄出。
龐然大物一口咬住侄女的小腿,我發瘋般撲上去護住她,手臂被瞬間撕扯出血肉模糊的口子。
全場尖叫,未婚夫賀靳南的“好兄弟”江珂卻慢悠悠地吹了聲口哨喚回藏獒。
她穿着機車夾克,滿臉桀驁:
“叫甚麼叫?我早就說過小孩這種生物又吵又煩,連狗都嫌棄。”
“是她先哭,才惹煩了我的將軍。”
我渾身發抖地質問,賀靳南卻一把將林夏護在身後。
“行了!江珂性格本來就特立獨行,她覺得戴嘴套是束縛天性。”
“你明知道她討厭小孩,幹嘛非要弄個花童來走形式?”
臺下幾百個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拍下我狼狽的樣子發了朋友圈,配文是:
新娘婚禮現場撒潑。
江珂靠在音響旁刷手機,朝伴郎團笑了一聲。
“我就說她配不上靳哥。連條狗都處理不好,還想當賀太太?”
我姐從急救車上打來電話,孩子縫了七針。
賀靳南卻蹲在地上安撫江珂的藏獒,頭也沒抬。
我擦掉臉上的血,撥出那個存了六年沒敢打的號碼。
“宋衍舟,你說過任何時候我需要你,你都在。”
“教堂門口,現在來接我。”
......
我掛斷電話。
手指僵硬得幾乎握不住這塊金屬。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翻着血肉。
溫熱的液體順着指尖往下滴。
砸在教堂純白色的羊毛地毯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花。
不遠處的觀禮臺旁。
我的未婚夫賀靳南正半蹲在地上。
他手裏拿着一瓶剛開封的依雲礦泉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掌心。
然後去喂那條剛剛咬過人的藏獒。
他用紙巾仔細擦拭着狗嘴邊沾染的血跡,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我五歲侄女沈安安的血。
江珂靠在旁邊的羅馬柱上。
她穿着一身跟婚禮現場格格不入的黑色機車夾克。
手裏轉動着奔馳大G的車鑰匙。
她吹了吹剛做的黑色火焰美甲,語氣輕佻。
“靳哥,你看將軍都嚇出應激反應了,毛都炸了。”
賀靳南摸着藏獒粗糙的脖頸,聲音裏透着縱容。
“誰讓你非要帶它來湊熱鬧。這下好了,還得帶它去做心理疏導。”
我聽着他們旁若無人的對話。
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冷汗混合着眼淚砸在鎖骨上。
我拖着沉重的婚紗下襬,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啞着嗓子開口。
“賀靳南,安安剛剛被狗咬了。”
“急救車把她拉走的時候,她疼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賀靳南終於捨得把目光從那條狗身上移開。
他的視線掃過我滴血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人不是已經送去醫院了嗎。你還站在這裏幹甚麼?”
“趕緊去後臺把衣服換了,別弄髒了我的場子。”
我死死盯着這個相戀三年的男人。
只覺得眼前這張臉無比陌生。
“那是一條人命。你連一句關心都沒有嗎?”
江珂嗤笑出聲。
她站直身體,皮靴在地上踩出清脆的響聲。
她走到藏獒身邊,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沈微明,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不就是小屁孩被蹭了一下,能有多大事。”
“我早就說過,小孩這種生物最煩人,又吵又鬧,連我的狗都嫌惡。”
“要不是她先哭出聲,將軍怎麼會去咬她?”
我被她這番強盜邏輯氣得胸口生疼。
“安安只有五歲!她是被狗撲倒了才哭的!”
“江珂,你連最基本的是非觀都沒有嗎。”
我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討個說法。
賀靳南卻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將江珂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寬闊的肩膀徹底擋住了我的視線。
“沈微明,你發甚麼瘋。”
“江珂就是這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覺得給狗戴嘴套是束縛天性,將軍平時很乖的。”
“要不是你非要搞甚麼花童走紅毯的惡俗形式,將軍怎麼會失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生生被我逼了回去。
“這是我的婚禮。我讓我侄女當花童,成了惡俗形式?”
“你縱容她帶一條沒有牽引繩的藏獒進場,反而怪我?”
賀靳南煩躁地扯了扯領結。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江珂是我最好的兄弟,她能來參加婚禮是給你面子。”
“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滿意嗎。”
臺下幾百個賓客坐在位置上。
他們看着這場鬧劇,開始肆無忌憚地竊竊私語。
前排賀家親戚的議論聲毫無阻礙地傳進我耳朵裏。
“我就說沈家這丫頭小家子氣,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靳南平時多慣着她。今天可是大日子,她非要抓着江珂不放。”
“連一條狗都容不下,以後怎麼當賀家的主母。”
我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裏,用疼痛保持清醒。
賀靳南的母親穿着一身暗紅色的旗袍,在伴娘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她看都沒看我受傷的手臂一眼。
直接擺出了長輩的威嚴。
“微明,今天來了這麼多有頭有臉的客人。”
“你這樣鬧,是在打我們賀家的臉。”
“趕緊去把傷口包一下,換身衣服重新走流程。”
“我們賀家,不需要一個只會撒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