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翌日,破曉。

天剛矇矇亮。

早晨五點半,林大川便輕手輕腳地從硬板牀上爬了起來。

昨晚兒子那句“帶你治腿”,着實讓他心裏暖烘烘的,連咳嗽都少了幾聲。但感動歸感動,日子終究還得過。

家裏連下週買菜的錢都沒了,加上張浩上門催債,利息又被地頭蛇翻了番。

他必須趁着早高峰多跑幾單,把下個月的窟窿填上。

林大川套上洗得泛黃的外賣工作服,拿起靠在牀頭的掉漆鐵柺杖。

然而,當他拄着柺杖推開斑駁的木質房門時,腳步猛地僵住。

客廳正中央,端坐着一個人影。

林巖頂着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條小馬紮上。

在林巖腳邊,那隻昨夜淋成落湯雞的殘廢老黃狗,此刻被一根粗麻繩結結實實地拴在實木桌腿上。

老狗正蔫頭耷腦地趴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渾濁發黃的狗眼裏滿是生無可戀。

“小巖?你起這麼早幹啥?”

林大川有些心虛,拄着柺杖打算繞過馬紮往玄關溜。

“不用送了。”

林巖平靜開口,起身擋住了大門。

他彎下腰,從門背後拎出一個沉重無比的軍綠色舊帆布包,重重砸在茶几上。

“咚!”

破茶几猛地一顫,揚起半寸厚的灰塵。

“這是啥?”林大川愣住了。

“三十斤的河沙。”

林巖面無表情地拉開拉鍊,露出裏面緊實的鉛沙袋。

“爸,我查了一整夜的古籍和醫療期刊。”

林巖神情肅穆,眼神認真得近乎執着。

“你當年的腿傷和暗傷,之所以拖了十幾年不見好,不僅是因爲當年御獸空間破碎的反噬,更是因爲你天天騎着車送外賣,缺乏基礎運動,導致下肢氣血淤堵,經脈大面積壞死!”

林大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巖,別胡鬧,爸這御獸空間都碎了,經脈早就......”

“空間碎了,肉身還在。”

林巖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按住老爹瘦削單薄的肩膀。

“爸,我想讓你堂堂正正、健健康康地活着。”

“我不想看着你每天咳血到天亮,也不想看着你爲了一千多塊錢被地痞指着鼻子罵。”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要的不是一個每天累到喘不上氣的病弱父親,我要的是一個能重新站起來的父親!”

“從今天開始,我親自監督你進行封閉式地獄康復特訓。”

說完,林巖不由分說,直接將那包沉甸甸的沙袋套在了林大川枯瘦的脖子上。

“今日任務:負重晨跑三公里,外加五十個俯臥撐。”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林大川整個人僵死在原地。

他低頭看着掛在自己脖子上、散發着刺鼻土腥味的破帆布袋。

三十斤沙子?

他堂堂撕裂虛空、橫跨星域的至高存在,哪怕僅剩一縷微塵般的神念,都能壓塌整片大荒。

現在......他親兒子,給他脖子上掛了三十斤沙子,逼他晨跑?

桌腿旁的老黃狗也艱難地歪過頭,整張狗臉皺成了抹布。

它堂堂太古焚天麒麟,真火一吐焚盡蒼穹,現在被當成土狗綁在桌腿上陪跑?

“汪嗚......”老黃狗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抗議。

“叫甚麼叫?你少了一條腿,另外三條腿更得練。”

林巖一把解開狗繩,硬塞進林大川手裏。

“爸,爲了咱們家的未來,跑!”

......

二十分鐘後。

老城區的碎石小道上,泛着一層薄薄的白霧。

街坊鄰居們揉着眼推開窗戶,便看到了這輩子最荒誕的一幕。

一個拄着舊鐵柺的跛腿中年男人,脖子上掛着三十斤的大沙包,一蹦一跳、呲牙咧嘴地在碎石坑窪裏瘋狂挪動。

在他身側,一條缺了一條腿、渾身斑禿的癩皮老狗,正吐着大舌頭,三足鼎立地在碎石地上拼命狂奔。

而在一人一狗身後三米處。

林巖騎着一輛鏈條嘎吱作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一手扶着車把,一手拿着捲成喇叭狀的舊報紙,扯着嗓子大吼:

“核心收緊!別聳肩!”

“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步頻不要亂!”

“大黃!把舌頭收回去!誰允許你四腳着地偷懶的?擺跨!擺跨!”

跑在最前頭的林大川,內心已經快要抓狂了。

這太難了。

這特麼比他當年獨自迎戰三大星空巨獸還要兇險一萬倍!

他必須全神貫注地調動肉身深處微不可察的一絲神識,將自身那足以踩碎大陸架的偉力死死壓制在零點零零零一克的微操水平。

每一柺杖戳下去,他都得精確計算好地面碎石的承重極限。

稍微用力過大半毫克,整條柏油路連同下水道系統就會當場爆裂成千米深淵。

速度稍微快上一毫秒,肉身撞破音障產生的衝擊波就能把兩旁筒子樓的玻璃全部震碎。

更要命的是,爲了應付身後那嚴苛的監督目光,林大川還得強行調動氣血逆流,逼得自己滿頭虛汗、臉色蠟黃,喉嚨裏發出拉風箱般的急促喘息。

“呼......呼......兒、兒子......爸真不行了......要斷氣了......”林大川腳步踉蹌,裝作隨時要栽倒的樣子。

“堅持住!想想張浩的嘴臉!想想那三千五百塊的借條!”

林巖在後面蹬着自行車拼命鼓勁:“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衝!”

旁邊的大黃狗更是叫苦連天。

它堂堂神獸麒麟,天生神聖無垢,連毛孔都不出汗。

爲了假裝累成死狗,它不得不瘋狂壓榨體內本源真火的一絲餘溫,強行將腹腔裏的水汽逼成白霧從狗毛裏蒸騰出來,搞得自己像個剛出鍋的爛饅頭。

“嗷嗚......”老黃狗四肢發軟,心裏把這坑爹的人類小子罵了一萬遍。

整整三公里。

在老公園斑駁的長椅旁,林大川終於完成了這場曠世影帝級表演。

“噗通!”

林大川雙膝一軟,帶着三十斤沙袋順勢栽倒在溼漉漉的泥地裏。

他雙眼泛白,舌頭微吐,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癱成了一灘軟泥。

老黃狗更是直接翻肚皮躺平,舌頭搭在泥漿裏,後腿抽搐了兩下,當場裝死。

【叮!】

林巖的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轟然奏響。

【檢測到目標父親在極度殘破軀殼下,咬牙完成超負荷極限制體能磨鍊!】

【目標表現出驚天地、泣鬼神的非凡毅力與求生執念!】

【‘望父成龍’首期任務超額結算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首發獎勵:一階神髓淬體液×1支(已自動稀釋僞裝爲高純能量粉×1包)!】

林巖一把捏死自行車剎車,整個人狂喜地跳了下來。

他的手伸進衣兜,果然摸出了一個散發着柔和光暈的油紙包。

紙包裏,靜靜躺着一小捧晶瑩剔透、泛着淡淡土黃色與乳白色的細膩粉末。

這股氣息純淨到了極致,甚至讓周圍渾濁的空氣都爲之一清。

林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抬手召喚出泥怪。

“咕嚕嚕......”

泥怪從御獸空間滾了出來,癱在草地上,軟得不成樣子。

林巖伸出兩根指頭,小心翼翼地拈起最微小的一小撮粉末,輕輕灑在泥怪的頭頂。

“嗡!”

異變陡生!

接觸到粉末的剎那,泥怪周身猛然爆發出耀眼的淡黃色光環!

原本鬆散黏膩的灰褐色泥漿,如同被重錘瘋狂鍛打一般急速收縮、凝實!

它的體表浮現出一層如花崗岩般堅韌緻密的角質紋路,原本只有排球大小的體型雖然縮減了一圈,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呈幾何倍數暴漲!

在它圓滾滾的身軀上方,兩顆凸起的小泥球驟然凝固,化作了兩隻靈動清澈的土黃色眼眸!

【你的契約寵獸吞服極品高純能量物質!】

【種族潛能得到微量洗禮修復!】

【基礎技能【吐泥】發生質變,進階爲【泥彈噴射】(熟練級)!】

【成長等級突破:覺醒一級 → 覺醒二級!】

突破了!

僅僅是一小撮殘渣碎屑,就讓困在覺醒一級整整一個月的泥怪當場完成了生命躍遷!

林巖握着剩下的整整大半包能量粉,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一小撮就能讓寵獸打破壁壘,那剩下的絕大部分若是給重傷的父親服下......

老爸的舊傷,豈不是真的有救了?!

林巖眼中爆發出熾烈的光芒,猛地轉頭看向還癱在地上裝死狗的林大川。

“爸!快起來!靈藥!神藥到賬了!”

正躺在地上暗自竊喜終於混過去的林大川,冷不丁聽到這聲呼喊,眼皮微顫地睜開一條縫隙。

只見林巖跟瘋了一樣,手裏抓着大半包藥粉,拿着一瓶礦泉水快步狂奔過來。

林大川定睛一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神髓淬體液?

雖然被稀釋了千萬倍,但那股大道本源的氣息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這小子從哪掏出來的這種逆天神物?

不對......關鍵是,以他現在的肉身封印,要是真被灌下這玩意兒......

“爸,別說話,一口悶!”

林巖根本沒給林大川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將剩下的粉末盡數倒進礦泉水瓶,瘋狂搖晃溶解後,一把扶起林大川,咕咚咕咚整瓶灌了下去!

“咳咳咳!噗......”

林大川被嗆得眼淚狂飆。

那股對於低階御獸師堪稱造化的神髓能量剛一入腹,林大川嚇得亡魂皆冒,趕緊偷偷調動體內最深層的本源神力,像大象踩螞蟻一樣,在一微秒內將那股藥力碾磨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虛無虛影。

生怕這股外來雜質衝撞了自己好不容易維持住的脆弱肉身平衡。

但抬起頭,看到林巖那雙佈滿血絲、滿含期待與關切的赤誠眼神時。

林大川胸口微微一堵。

這傻小子......是真拿命在心疼他這個做父親的啊。

爲了不讓兒子的心血付諸東流,林大川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

奧斯卡影帝,再次上線。

林大川猛地瞪大雙眼,面色漲紅,雙臂青筋暴起,發出低沉雄渾的吼聲:

“好......好霸道的熱流!”

“小巖!我感覺到了!我體內的陳年暗傷化開了!化開了啊!”

林大川扔掉鐵柺,極其誇張地在草地上連着蹦了三個高,甚至還耍了一套行雲流水的王八拳。

林巖看着生龍活虎的老爹,雙眼都在放光。

神藥!果然是神藥!

“爸!”林巖激動地按住老爸的雙手,聲線發顫,“既然效果這麼拔羣,說明你的吸收能力遠超常人!”

“趁熱打鐵,絕不能停!”

“明天早晨,目標調整:負重十公里,俯臥撐兩百個,再加五百個深蹲!”

正在瘋狂揮拳表演的林大川,身形驟然一僵,腳下一滑,差點一頭把旁邊的石墩子撞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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