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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識時,我站在牢門外。
地上的自己蜷成小小一團,老婦正跪在旁邊哭。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是役營裏一個快被折騰死的景朝女人。
軍醫匆匆趕來,摸過脈後搖了搖頭:“毒已經入心,來不及了。”
老婦臉色煞白:“她剛纔還好好的,只問我家裏會不會要她。”
軍醫沒有接話,只讓人把屍身送去城西驗房。
我像被甚麼牽着,只能跟在木板車後面。
沿途全是景軍。
五年前那些戴着鐐銬從我面前走過的人,如今披甲騎馬,堂堂正正踏進了這座城。
他們真的都回來了。
只是從來不是我救的。
木板車經過臨時行營時,我看見了父親母親。
父親鬢角已經白了,母親懷裏緊緊抱着一隻錦盒。顧硯舟連甲都沒卸,正一頁頁翻烏彌送來的名冊。
“質館沒有,宮籍沒有,俘籍也沒有。”
副將低聲勸道:“沈姑娘身份貴重,也許早被送去別處了。”
顧硯舟猛地抬眼:“那就一處一處找。人沒找到之前,誰都別跟我說也許。”
母親嘴脣發白。
“阿儀會不會知道我們來了,卻不願意見?”
父親沉默許久,聲音低啞:“她怨我們,也是應該的。先把人找到再說。”
母親像突然想起甚麼,趕緊打開錦盒。
裏面是一支白玉海棠簪。
十五歲那年,我在鋪子裏多看了兩眼,卻嫌貴沒讓母親買。
她居然一直記到了現在。
“她以前喜歡這個。院子我也讓人重新收拾了,她若不想見外人,就先回家住。”
父親點了點頭。
“她替景朝熬了五年,回去以後,該給她的名分和體面一樣都不能少。”
我站在他們面前,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他們真的想過接我回家。
甚至連怎麼補償,都安排好了。
母親還讓人備了我從前最愛喫的梅子糕,怕路上涼了,一直揣在手爐旁邊。
顧硯舟則在城外留了一輛軟轎。
所有人都覺得,只要找到我,這五年便算過去了。
可顧硯舟一直沒說話。
直到副將遞來一隻從質館廢庫翻出的舊木匣。
最上面壓着一枚銅釦。
他只看了一眼,手便停住了。
那是我離京時那件披風上的。
木匣下面,還有五張薄薄的存亡簿。每年一張,上面都只寫着同樣四個字——沈氏尚存。
母親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就知道,她還活着。”
顧硯舟卻把紙攥得發皺。
因爲五年裏,他們拿到的從來只有“尚存”。
沒有一句平安。
也沒人真正見過我。
他盯着那幾張紙,聲音發沉。
“去查當年的和書,我要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