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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主動提起月背任務。
我追問她嫦娥長甚麼樣。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別問。”
“程曼,你到底看見了甚麼?”
“我讓你別問!”
她突然吼了一聲。
我被嚇了一跳,桃桃也從房間裏探出了頭。
程曼看見女兒,聲音戛然而止。
她攥緊手指,轉身回了臥室。
單位曾說她返航後有輕度應激反應,讓我多陪陪她。
我也在航天系統,知道長期封閉任務會影響心理狀態。
所以我只把“看見嫦娥”當成極端環境下產生的幻覺。
可喫過晚飯,程曼突然找來幾卷黑布。
她封住家裏所有的窗戶,連衛生間巴掌大的透氣窗都沒有放過。
她甚至用膠帶貼死了防盜門上的貓眼。
最後一點天光消失,房間像只密不透風的棺材。
我越來越看不懂她的行爲。
“非要這樣嗎?”
“晚上不能讓光照進來。”
“路燈也不行?”
她動作一頓。
“只要是外面的光,都不行。”
我盯着她。
“月光也不行?”
程曼猛地回頭。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兇得嚇人。
可沒過幾秒,那股兇狠便被恐懼取代。
她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
“沈澤川,別碰這些黑布。”
“至少這十四天,別碰。”
我問十四天後會發生甚麼,她鬆開我,一言不發。
晚上九點,桃桃抱着枕頭跑進臥室,纏着程曼講故事。
她不肯講,桃桃就坐在地上不走。
“幼兒園老師佈置作業了。”
“要爸爸媽媽講一個關於月亮的故事。”
她晃着妻子的手。
“媽媽去過月亮,肯定比別人講得好。”
程曼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把她抱回兒童房。
我經過門口時,聽見她講起嫦娥奔月。
但她的故事裏沒有後羿,也沒有不死藥。
只有一個住在月亮上的女人。
程曼說,她特別美。
她在月亮上等了很多年,等人過去看她。
桃桃聽得入迷。
“她爲甚麼一直等?”
程曼沒有回答。
“她一個人在月亮上,不會害怕嗎?”
“不會。”
“爲甚麼?”
“因爲她不是一個人。”
我停在門外。
桃桃沒察覺不對,繼續問:
“媽媽,你見過她嗎?”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媽媽?”
“睡覺。”
“可故事還沒講完。”
程曼猛地站起身。
“不準再聽了!”
桃桃被她嚇得縮進被子裏。
程曼看見站在門外的我,臉色難看得嚇人。
我問她是不是想起了月背上的事。
她從我身旁擠過去。
“就是個故事,別瞎想。”
那晚,我睡得很不踏實。
後半夜,窗邊突然傳來輕微的抓撓聲。
刺啦。
刺啦。
像有甚麼東西正用指甲刮布。
我睜開眼,發現身邊的程曼不見了。
桃桃穿着白色睡裙,背對我站在窗前。
正一下下抓撓封窗的黑布。
指甲已經磨出了血。
黑布中央,也被她撓出一個圓圓的小洞。
慘白的月光從洞口漏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我渾身一冷。
明明是初一,哪來這麼亮的月光?
“桃桃?”
我剛喊出聲,她的動作便停了。
她沒有回頭。
只是盯着窗外,輕輕笑了一聲。
“爸爸。”
“我想看看嫦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