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港城謝家謝霽蕎,是出了名的戀愛腦。
只因男友裴臨洲得了絕症,高僧說必須有人爲了他割肉喂鷹百次,積攢功德,才能化解。
她就開始逼着自己喫,生生從九十斤漲到了兩百斤。
曾經的她身姿窈窕,一支獨舞豔壓全場。
現在卻四肢粗壯,甚至做不到自己洗澡。
每隔三天,她就要動手割下自己的肉,密封裝進瓷罐,送往城郊的寺廟。
身體上面全是層層疊疊的刀口和疤痕,別人看她只剩異樣的眼光:
“曾經驚豔港島的美人怎麼活生生把自己喫成了豬啊?”
但謝霽蕎卻充耳不聞,每天依舊大魚大肉往嘴裏塞。
第九十九次割肉時,她的閨蜜上門,氣得咬牙切齒。
“你清醒一點啊謝霽蕎,裴臨洲若是真的心疼你,怎麼捨得讓你做到這種地步?”
謝霽蕎強忍疼痛地對她笑了一下,又將肉封到罐子裏,讓人送去寺廟。
閨蜜不知道,其實裴臨洲也不捨得的。
那樣清冷矜貴的男人在看見她的傷疤時也會忍不住紅了眼。
“霽蕎,你不用爲我做到這個份上。”
那樣好的裴臨洲,她一定要救他。
等總算止了血,她忍着痛站起身,不顧閨蜜勸阻,吩咐管家去準備車。
這已經是第九十九次了,還剩一次,裴臨洲就有救了。
她近乎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謝霽蕎到的時候,裴臨洲病房的門正虛掩着,她正要抬手叩響門。
裏面卻傳出來一個女聲,她微微一頓,從門縫看去。
病房裏,她的養妹謝淮月半靠在牀頭,臉色蒼白。
而裴臨洲則坐在牀邊,一勺一勺喂她喝藥。
藥剛入喉,謝淮月便偏過頭劇烈地乾嘔。
“要是我早知道這些藥,是拿姐姐的血肉做藥引才能熬出來的,我不如直接病死算了。”
裴臨洲擦去她嘴角的藥漬,語氣平靜。
“是霽蕎心甘情願的,沒有人逼迫她。”
謝淮月聲音哽咽:“可如果不是臨洲哥哥你謊稱自己身患絕症,又編造了高僧那一套說辭,姐姐也不會……”
話沒說完,旁邊一道漫不經心的男聲響起:
“你心疼她做甚麼?要不是她回到了謝家,你也不會因爲處境尷尬導致抑鬱,然後生了這場怪病。”
“爲了讓她心甘情願割肉來當藥引,你都不知道我和臨洲花了多少心思才讓謝霽蕎對他心動。”
謝霽蕎僵硬地抬頭去看。
正在說話的人是她的親哥,謝明景,他語氣帶着戲謔。
“謝霽蕎三個月胖到將近兩百斤,那臉簡直醜爆了,臨洲還得對着她那張臉裝深情,哄她說肉肉的也很好看,這不得把臨洲噁心壞了,你就心疼心疼他的付出,把藥喝了吧。”
“明景。”裴臨洲打斷他的話,眉頭微蹙:“霽蕎畢竟是救了淮月,這種話以後不要說了。”
他用勺子攪了攪藥汁,喂到謝淮月嘴邊:
“你的健康重要,不要鬧脾氣。”
門外的謝霽蕎肩背發顫,指節攥得泛白。
她自小在貧民窟長大,硬生生靠着舞蹈從底層走到大劇院的舞臺上。
她驚豔一舞后,整個港島都爲之而瘋狂,親生父母也循着相似的眉眼找到她,將她接回了謝家。
家裏原本的養女謝淮月並沒有被送走。
可自打她踏進謝家大門的那天起,謝明景便先入爲主,認定是她的歸來奪走了謝淮月原有的一切,處處覺得她在針對妹妹。
半年前的一場商務晚宴,幾個謝家同輩連推帶搡地將她往一個老闆的客房裏推。
“反正是跳舞爬上來的,就應該物盡其用,陪陳總坐坐又不喫虧。”
謝霽蕎拼命掙扎,卻仍掙不開那幾雙手,直到房門被踹開。
“放開她。”
是裴臨洲。
他立在門外,眉眼冷冽鋒利,動作卻溫和。
他趕走了其他人後將外套披在了謝霽蕎身上,語調柔軟:
“謝家的人是對你不好嗎?別怕。”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時常來謝家探望。
在所有人都偏向謝淮月的時候,只有他願意聽她說話,替她解圍。
他一直堅定地站在她身後,所以她不可避免地心動了。
可原來她的心動,只不過是他們爲了讓她心甘情願割肉給謝淮月治病的策劃。
謝霽蕎低頭看着自己肥胖的身軀,自嘲地笑了一聲。
噁心到反胃還要扮深情,真是委屈裴少爺了。
病房內,謝淮月柔弱出聲:
“臨洲哥哥,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姐姐,你一定要好好對她。”
良久,裴臨洲輕輕擱下藥碗,應了一聲。
“她救了你,不論變成甚麼樣我都會娶她,以後我也會好好待她的。”
娶她。
不是因爲愛她,而是施捨一份報答。
謝霽蕎心口一片冰涼,她沒能再繼續聽下去。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就在她踩上樓梯的瞬間,一個半透明面板彈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宿主,裴臨洲的病症還有不到一週便會爆發,到時候他會因下肢癱瘓而失去裴氏繼承人的位置。您是否要繼續用體重兌換他的治療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