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爲救妹妹的女兒,我在車禍中雙耳失聰。
可就在女兒升學宴這天,我不小心摔倒撞到頭,等我站起身時,竟意外恢復了聽力。
我激動地跑向前廳,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公沈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他對着滿堂賓客高聲致辭:
“今天是我和曼曼結婚二十週年的紀念日,感謝各位撥冗前來,見證我們的日子。”
我腳步頓下。
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曼曼,那是我的親妹妹。
沈硯看見站在角落的我,快步走了過來,熟練地對我比劃手語:
【老婆,今天是女兒的升學宴,我邀請了親朋好友過來慶祝,你開心嗎?】
我抬頭看向他,溫潤的眉眼,一如往常。
二十年來,他對我溫柔體貼。
只要我想要的,他都會盡力滿足。
這樣好的人,怎麼會背叛我?
我身體不由晃了下,沈硯伸手扶住我,可他轉身卻對着賓客說:
“她是曼曼的姐姐,耳朵聽不見,所以住在我們家,方便照顧。”
賓客紛紛議論。
“還是沈總體貼,這些年和太太恩愛繾綣,還不忘照顧太太失聰的姐姐。”
就連我的爸媽,也一臉欣慰地開口:
“曼曼和小硯兩情相悅,經歷諸多磨難才修成正果,只要他們過得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媽媽拿着手帕擦拭眼角,爸爸抬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美好溫馨的一幕,倒襯得我像個笑話。
沈硯見我走神,輕輕拍了下我的後背,抬手繼續比劃手語:
【是不是累了?你先坐着休息,我去招呼一下賓客。】
【對了,你妹妹蘇曼也來了,她最近身體不太好,你多陪陪她。】
看着他離去的挺拔身影,我心底一陣發寒。
這一切像一場荒誕的噩夢,我根本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三年前,爲了護住蘇曼的女兒,我被貨車撞倒,聽力神經嚴重受損。
從那以後,我再也聽不見外界一點聲音。
沈硯得知消息時,握着我的手紅了眼。
他在手機打字告訴我,會照顧我一輩子。
後來,爲了不讓我孤單,全家人都學着手語,只爲和失聰的我交流。
可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所有人都在騙我。
沈硯對外的合法妻子,從來都是我妹妹蘇曼。
蘇曼低頭理了理額前碎髮,走到我身側,抬手比劃手語:
【今天真是恭喜你了姐姐,教出這麼好的孩子。】
但她嘴裏,清清楚楚說出另一段話:“傻姐姐,今天不僅是糖糖的升學宴,也是我和沈硯結婚二十年紀念日。”
我渾身驟然一僵。
她臉上笑意不變,繼續低聲說着:“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我老公對你那麼好,每天陪你說話,給你看報紙,告訴你外面的新聞……可惜啊,那些報紙上的內容全是 AI 生成的假新聞。”
“真實的世界裏,我和沈硯早就結婚了。我們一同出席各類宴會,接受媒體採訪,所有人都知道沈太太是我,不是你這個聾子。”
“只可惜,這些,你都聽不見。”
我死死咬住嘴脣,指甲掐進掌心,但還是裝作聽不見的樣子,朝她比手語:
【你在說甚麼?】
她笑着比劃手語:
【誇你有福氣,真的很羨慕你,姐姐。】
但她的嘴脣一張一合,說的是:
“傻子,其實你引以爲傲的女兒,是我的親骨肉。”
“而你的親生女兒,一直在我手上,我對她可沒那麼好。”
“你每天給糖糖喂最好的奶粉,買最貴的玩具。可你的女兒呢?喫最便宜的米糊,穿別人剩下的舊衣服,生病了我也不帶她去醫院。”
她輕笑一聲,繼續低語:“反正等將來孩子長大,我再把她們換回來。”
“到那時候,你辛辛苦苦養大的糖糖會認我當媽媽,而你的親生女兒……會恨死你這個從來沒有陪過她的媽媽。”
我胸口發悶,呼吸幾乎停滯。
糖糖和蘇曼的女兒長得幾乎一樣,車禍那天,她女兒坐在我身邊,我爲了護她女兒差點丟命。
從那以後,蘇曼便愧疚得把糖糖當成親生孩子疼愛,對自己女兒卻是動輒打罵。
這些年,她女兒所有的東西都會優先讓給糖糖。
我不止一次說過她,不該對親生女兒這樣苛待,可她卻說,這是她女兒欠我的。
她甚至私自做主,把她女兒辛苦考上的保送名額轉給糖糖。
而她的女兒,只能去上大專。
原來,糖糖纔是她的親生女兒。
而那個被她常年虐待的孩子,纔是我的女兒!
指甲深陷掌心,傳來尖銳的痛。
這時,沈硯走了過來,大概是見我臉色不好,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他對我打着手語:【老婆,是哪裏不舒服嗎?】
一旁,蘇曼輕嗤一聲,低聲開口:“這麼關心她?相處這麼多年,你不會真對她動真情了吧?”
沈硯臉上神色沒甚麼變化,繼續對着我比劃手語:
【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後面的事我來忙就行。】
口中卻低聲回應蘇曼:“胡說甚麼?要不是怕她之後發瘋對你做出偏激的事,我何苦費力演這齣戲?”
“等大師預言的三年期限一過,我就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蘇曼冷哼:“你們商人不是最信這些嗎?大師都說了,姐姐一旦發現我們在一起,會開車撞死我。你只把她送精神病院,萬一她跑出來怎麼辦?”
“明明那場車禍,就讓她和她女兒死在那裏,就甚麼事都沒了。你非要救她們,還費這麼大勁演戲,真是服了你。”
我咬了咬牙,喉間泛起腥甜。
沈硯沉默良久,沉聲道:“S人是犯法的,你以爲警方查不出來?再說,她也是你親姐姐,你捨得要她的命?”
說完,他抬眼看向我,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心虛。
“這段時間,抑制聽力的藥不能斷。你待會找個藉口,哄你姐姐把藥喝了。”
不遠處,我養育了十八年的女兒,正微笑着朝我打手語:
【媽媽,我愛你!】
可她手舉着話筒,透出來的聲音卻是:
“我能考上京大,首先要感謝我的好媽媽蘇曼,還有我的好爸爸沈硯,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下一秒,鞭炮聲轟然響起。
喜慶的氛圍充斥着整個大院,而我卻如墜冰窟。
原來失聰後的三年,我活在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裏。
我以爲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其實早和我的親妹妹搞在一起,甚至信了所謂大師的預言,想要置我死地。
而我引以爲傲的女兒,是他和蘇曼的女兒。
心口像是被甚麼刺穿,漏着風,一陣陣的發疼。
角落裏,那個低着頭沉默不語的孩子,那纔是我的親生女兒,綿綿。
我一把推開身旁的沈硯,朝着女孩走了過去。
“綿綿……”我停在她面前,輕聲喚道。
女孩顫抖了一瞬,緩緩抬起頭看向我,那張枯黃消瘦的臉,完全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女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