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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爸爸的笑聲隔着門板傳來。
“甜甜來猜燈謎!”
“猜對了就有獎勵,爸爸發紅包。”
“大雨下在橫山上,猜一個字。”
我下意識想要說出是雪字。
最後還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過去的二十四年經驗告訴我,
不要試圖壓沈知甜一頭。
八歲那年的中秋,我搶答過一次。
天真地以爲會被高看一眼。
可爸爸愣了一下,生硬地說:
“知微猜對了,獎勵你給妹妹拿個橘子。”
“下次要等妹妹先猜對,要不然她會哭的。”
明明我纔是贏的那一個,卻還是要伺候輸家。
妹妹的撒嬌聲打斷我的回憶。
“猜不到,哥,你提示一下嘛~”
哥哥溫聲引導:“下得很大,落在山上......”
沈知甜立馬驚呼:“我知道了,是雪!”
“答對了,爸爸這就給你發五千紅包!”
泡在水裏的手,慢慢攥緊。
爸爸給我轉過最大的一筆賬,是大一那年的學費。
四千五百塊。
等我拿到獎學金後,他就再也沒給我轉過錢了。
見我遲遲不出來,沈知甜不滿吐槽。
“媽,姐不會在廚房偷喫吧?”
“不可能,你姐她最懂事了。”
懂事兩個字像一座山壓在我身上。
哥哥是爸媽第一個孩子,被精心培養;
妹妹是家裏最小的孩子,被寵着長大。
只有我,是需要懂事的老二。
理所應當地被使喚、被壓榨。
媽媽的聲音飄進廚房。
“知微,別忘記準備飯後水果!”
切好的秋月梨擺在盤子裏。
按照慣例,剩下的三個果核纔是我的。
媽媽從小教育我,不要浪費糧食。
哥哥喫剩的炸雞才輪到我;
妹妹喫膩的糖果纔有我的份兒。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喫邊角料了。
我吃了一塊梨肉。
清甜多汁,沒有一點澀味。
等把果盤端上桌,飯桌上的菜已經喫得差不多了。
沈知微笑着朝我炫耀。
“姐,我剛剛猜對了字謎,爸爸說要獎勵我一臺新相機。”
工作兩年,每個月的工資我只留下生活費和房租錢。
其他全都轉給了爸媽。
他們說給我攢嫁妝,留着給我以後買房。
去年我想要換掉用了六年的舊電腦,向爸媽要錢。
他們卻哭着說被詐騙了,錢都沒了。
我安慰爸媽不要自責,愈發努力工作。
可實際上,我熬夜加班賺來的每一筆錢,
都被他們用在了沈知甜的身上。
這時陸停雲從袋子裏拿出五隻陶瓷玩偶。
每個陶瓷上都有鮮明的特色。
是上次端午節一家人去景德鎮旅遊,他專門定製的。
所有人都有對應的陶瓷玩偶,除了我。
陸停雲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這可不能怪在我身上,誰讓上次旅遊你老是半路消失。”
“連張合照都沒有,店家那邊沒法做你的那份。”
根本不是我擅自離開隊伍,是他們從來都沒想過停下來等我。
每次我上廁所的功夫,他們五個人就走遠了。
我看着那五隻陶瓷玩偶。
小手牽在一起,正好形成一個圓。
一個將我排除在外的圓。
晚上十一點,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在牀邊,望着窗外的圓月。
就着涼透的桂花茶,喫完了一塊五仁月餅。
其實並沒有沈知甜說得那麼難喫。
只是她喫慣了好的,所以總是在挑三揀四。
而我的一顆真心泡在親人的偏心裏,
泡得太久,連苦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