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夜，我帶父親去全市最好的酒樓喫飯。
菜還沒上，經理便闖進包廂，又將一張26萬的賬單拍在桌上。
“你們真把這當自己家了，這包廂也是你們坐的？”
“還有，這是你們三年來欠下的飯錢，交錢滾蛋。”
我強壓怒火，轉頭看向老闆，也是我相識二十年的兄弟。
當年他負債累累，是我拿了上百萬幫他還債。
爲了幫他，我還將這棟樓免費給他用，整整三年沒收房租。
我以爲他至少會斥責經理。
可他卻拿出一盒散裝月餅，扔到父親面前。
“叔，經理說話難聽，道理卻沒錯。”
“這盒月餅算我送您的，以後過節就在家喫吧，別再讓陳峯帶您過來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終付清賬單，扶着父親離開。
他大概忘了。
酒樓賓客不斷，不是因爲他多有本事。
而是因爲這棟樓幾乎佔着全市最好的位置。
走出包廂，我撥通助理的電話：
“無償使用期結束。”
“今晚，帶人收樓。”
......
電話剛掛斷，父親便按住我的手。
“小峯，先別衝動。”
他回頭望着燈火輝煌的酒樓，眼底沒有憤怒，反而帶着幾分擔憂。
“周遠可能是喝多了。二十年的交情，別因爲幾句話鬧到無法收場。”
我沒有回答。
剛纔周遠端着酒杯，看着經理將賬單拍在父親面前時，眼神清醒得很。
我們剛走到大廳，頭頂忽然響起經理趙海的聲音。
“各位客人不必擔心，剛纔只是這兩位冒充老闆親屬，想喫霸王餐，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四周頓時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人舉起手機拍攝。
“穿得挺體面，怎麼還欠飯錢？”
“聽說在這裏白吃了三年，欠了二十多萬。”
父親身體一僵，下意識將臉轉向一旁。
他教了一輩子書，最在意的就是名聲。
今晚樓裏還有他的學生，一旦視頻傳出去，他根本解釋不清。
我轉身想回去，父親卻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錢已經付了，回家吧。”
我低頭看向手裏的賬單。
上面不只有今晚的消費，還有過去三年的酒水損耗、專屬餐具費，甚至連包廂服務員的工資也算在我們頭上。
其中幾個消費日期，我根本不在國內。
這不是算錯賬，而是早有預謀。
趙海快步追上來，將一份確認書遞到我面前。
“周總說了，錢雖然交了，欠款事實也得確認。”
“簽完字，你們以後別再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掃過最後一頁。
只要簽字，便意味着我承認父親長期在酒樓喫白食。
“如果我不籤呢？”
趙海抬手指向大廳的電子屏。
屏幕上已經調出我和父親進店時的監控照片，旁邊還有一行尚未發佈的紅字：
【長期欠款人員公示】
原來他們連照片都準備好了。
我取出手機，將賬單、確認書和電子屏全部拍下。
趙海伸手阻攔：“誰讓你拍的？”
“既然你們要公事公辦，總得給我留份證據。”
我收起手機，扶着父親走向大門。
身後，趙海冷笑出聲。
“欠錢的人還講證據，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父親腳步越來越慢。
直到坐進車裏，他才低聲問我：
“小峯，爸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
“丟人的不是您。”
“是他們。”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助理韓森發來消息：
【產權資料已經找到，律師和物業正在趕來。】
我看着後視鏡裏的酒樓，回覆道：
【先別驚動他們，查清那26萬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