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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煜在旁邊拉我的袖子:
“姝姝,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今天甚麼日子。”
“我知道今天甚麼日子。”我把袖子抽回來,“所以趁人齊,把事情說清楚。”
李芬霞看了我幾秒,轉過身,掏出手機,走到宴會廳門口,壓低了嗓子打電話。
她背對着所有人,肩膀繃得很緊。
我聽不清她在說甚麼。
但我知道,這隻碗今天送不來。
上一世它就沒送來過。
李芬霞打完電話回來,臉上重新掛了笑。
“碗在我那兒,一會兒讓人送過來,你先坐下,菜都涼了。”
陳煜臉色難看,壓着嗓子問我:“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沒回答他。
孃家爸媽和哥哥林越把我拉到宴會廳外面的走廊上。
我媽先開的口:
“姝姝,媽知道你委屈,可今天是團團的滿月宴,親戚都看着。”
“有話回家說,行不行?”我爸搓着手,“你以後還要過日子,不能鬧太難看了。”
我看着他們三個。
卻想起來剛嫁進陳家的時候。
我結婚那天,改口費的紅包是空的。
李芬霞說走個形式,回頭補,回頭補了六年。
婚宴收的禮金,盤點時說少了六萬。
她說以後都是你們的,那六萬到今天我沒有見過一次。
這些錢我一筆都沒要過。
“媽。”我看着我媽,“今天我不回家說。”
“那你到底要幹甚麼?”我爸問。
“我要看那隻碗。”
“你不是不知道你婆婆的脾氣。”
我媽嘆了口氣。
“你今天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往後你們小兩口的日子怎麼過。”
“媽,往後我們小兩口的日子怎麼過,跟她拿不拿得出這隻碗,是一回事。”
我媽沒聽懂,我爸也沒聽懂。
我們回桌的時候,李芬霞已經把那張發票拿出來了。
她把發票展開,舉得高高的,讓前後三桌都能看見,聲音一抖一抖。
“你們看看,這是不是金滿堂的發票,是不是五萬一千八。”
“我金價最高的時候去打的碗,一分錢沒少花。”
“我圖甚麼?我圖我大孫子一輩子端得穩飯碗。”
她把發票正面朝下按在桌上,用手指點着上面的字。
“金料四十點八五克,單價一千二百六十八,一共五萬一千八。”
“日期是上個月二十六號。”
“我一個老太婆,花五萬一千八給孫子買個碗,今天站在這兒被自己兒媳婦當騙子審。”
她說到這兒,眼淚就下來了。
前後三桌的人都伸着脖子看那張發票。
臺下有人開始勸她。
“金嫂子別哭,孩子不懂事。”
“五萬塊呢,人家真金白銀花出去了。”
三嬸離得近,接過發票看了兩眼,抬頭看我: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姝姝,你媽是冤枉的。”
“票據是真的。”我說,“我沒說票據是假的。”
“那你鬧甚麼!”三嬸把發票拍回桌上。
“我要看實物。”
輿論一下子就翻過去了。
我孃家爸媽站在人羣裏,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爸走過去,對着李芬霞彎了一下腰。
“親家母,是我們家孩子不懂事,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
我哥林越要開口,被我媽按住了。
陳煜轉向我,聲音都變了:“你今天是不是存心要鬧?”
“我不是要鬧。”我看着他,“我要看那隻碗。”
“碗在路上了!”
“那就在這兒等它到。”
陳煜看了我很久,忽然說了一句:
“你今天要是非要把這事鬧到底,我們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現場一下子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知道這句話在他那裏只是氣話。
可我更知道,一個人第一次說出“沒甚麼好說的”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把退路留好了。
我站起來,一字一句道:
“行,今天我只要看到這隻碗,我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