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顧謹言是全城最好的外科大夫,而我是後天性啞巴。
所有人都說,我是他的累贅。
妹妹出車禍那天,我攥着病危通知書跟顧謹言打手語。
我急得發出嘶啞的低吼聲,顧謹言只是慢吞吞地摘下手套。
「你別急,只是骨折而已,小意感冒了,我還得去她那邊盯着。」
我愣在原地,手快要比出殘影。
他皺着眉頭,故作疑惑:「你比的太快了,我看不懂。」
我忽然想起這些年。
江意連打個噴嚏都是他悉心照料。
而我妹妹的救治,我自己的聲帶手術,都得排在江意後面。
我鬆開了他的袖口,積壓的情緒瞬間上湧。
我一字一句比劃着。
「你去了,我們就離婚。」
顧謹言還是走了。
我看着他白大褂的一角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還僵在半空中,最後一個手勢沒比完。
「離婚」兩個字,他根本沒看見。
或者看見了,裝作沒看見。
我妹躺在急診室裏,右腿骨折,碎片扎進了神經。
耽誤一分鐘,壞死風險就多一分。
護士小聲提醒我:「顧太太,要不要聯繫其他醫生…」
我點了點頭,手在抖。
可沒有人能比得上顧謹言。
我推開妹妹病房門時,她已經醒了。
小臉慘白,卻衝我擠出笑。
「姐,姐夫是不是很忙?」
我比劃着:「他馬上來。」
妹妹盯着我的手,眼睛紅了。
「姐,你每次說謊的時候,小拇指會蜷起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小拇指縮在掌心,像只受驚的蟲子。
我愣愣地站在那兒。
十四歲那年,爸媽車禍走了。
妹妹才五歲,抱着我的腿問爸爸媽媽去哪了。
我說他們出差了,很快就回來。
她盯着我的手,說姐姐你小拇指蜷起來了。
這些年,我撒過很多謊。
每一次,都被她識破。
只有這一次,我希望她識破不了。
凌晨三點,妹妹開始發燒。
值班醫生來看,神色凝重起來。
「碎骨壓迫到血管了,必須馬上手術,不然…」
他沒說完。
我衝出病房,一間一間地找。
顧謹言在七樓的VIP病房裏。
隔着玻璃,我看見他在給江意削蘋果。
江意半靠在牀頭,額頭貼着退燒貼。
面色紅潤,笑得梨渦淺淺。
顧謹言把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插好遞給她。
她說了甚麼,他彎起嘴角笑。
我推開門。
顧謹言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我比劃:「妹妹手術,需要你主刀。」
他放下水果刀。
「我不是說了嗎,小意這兒離不開人。」
我看向江意。
她眨着無辜的大眼睛,聲音軟軟的。
「謹言哥,姐姐好像有急事,要不你去看看吧。」
顧謹言搖頭。
「你燒還沒退,我不放心。」
我衝上去,一把掀翻了牀頭櫃。
蘋果塊滾了一地。
江意尖叫一聲,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顧謹言猛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