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況,雖說是宮婢,但我會讓你做我身邊的貼身宮婢,這後宮裏無人敢小看你。過去你從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怎麼入宮一年就變得這麼世俗。”
世俗。
我咬緊嘴脣,滿心苦澀。
當初爲了入宮我幾乎活活脫了一層皮。
秦生說只有我和他撕破臉,入宮後纔不會讓別人懷疑我是他的眼線。
讓我不顧家裏反對,鬧得滿城風雨當衆逼秦家退婚,還讓我強行要來那個入宮的名額,對外說是秦家給我的補償。
滿上京的人都罵我貪慕虛榮,翻臉無情,連我的爹孃也怪我讓家族蒙羞不再認我。
沒母家扶持,在宮中沒有主子身份,連宮人都能踩在頭上日日遭人白眼排擠。
冬日沒有炭火,夏日喫的都是餿飯。
種種苦楚尚在眼前,他竟嫌我世俗......
我勾起脣,“倘若你我有了孩子呢,難道讓孩子也跟我一樣不能見人?還是讓他做宮婢的孩子?”
秦生臉上浮現一絲遲疑。
“你我的孩子?”
我站起身,直直盯着他。
“難道你留我在身邊,只是做個端茶倒水的宮婢?”
“不,不是,只是我還沒想過。”
我看着他臉上的錯愕,笑出了淚。
他當然沒想過。
那鶴頂紅喝下,我便立刻斷了生氣,哪裏還用想以後。
秦生臉色被雪光照應的忽明忽暗,他目光飛快略過我的手腕,眼眸顫了顫重新掩住深思。
那裏,是女子入宮時會烙下代表清白的守宮砂。
我抬手掩住袖口,一步步逼近他。
“是沒想到,還是秦生你根本嫌惡我覺得我不清白了,所以才把我塞進殉葬名單裏,好讓我徹底從你眼前消失!”
“秦生!你說過,我入宮是爲了你!就算我被逼無奈委身先帝,你也絕不會厭棄我!怎麼,都忘了麼?”
秦生喉嚨滾了又滾,攥着暖袋的手掌青筋暴起。
眼看我幾乎要貼在他眼前,忽的低吼一聲。
“夠了!”
“我已然說過殉葬是舊制!也安排了讓你假死脫困。”
“至於孩子,那都是以後得事,就算你我真有那一日,大不了就讓嬌嬌收爲養子養在她名下,除了不能做太子,張嬌心慈寬容,她定會對孩子視若己出,讓你無需憂心。”
“嬌嬌說入了宮的女子都會變得精於算計,斤斤計較,我原先不信,沒想到你當真變得這麼多!”
嬌嬌......
從見到他不過這麼一會,他嘴裏念得心裏想的都是那個表妹張嬌。
“本該入宮的人是她!
若不是你求我,如今該被殉葬的人也是她!”
想到那個跟在秦生身後,總是對我滿眼敵意的女子,我攥緊了手。
屈辱感湧上心頭。
天邊露出一角白光撕碎了夜色,但雪下的依舊又兇又急,靈堂那邊的誦經聲,伴隨着一陣陣愈發壓抑不住的女人嗚咽聲。
她們和我一樣,都是這批殉葬名單裏的女子。
但不一樣的是,那些人都是宮妃,是先帝的遺孀。
而我,是宮婢。
再過半個時辰,天徹底大亮後棺木起,我們這些人就要從這四四方方的宮牆裏,飲下毒酒後,關進另一處更加狹小的棺木,送出宮在那陰冷黑暗的皇陵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