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的妹妹就是當年霸凌我的元兇。
我告訴男友,他卻沒當回事。
「暖暖是真心把你當嫂子,她是我親妹妹,你不用有危機感。」
1
跟男朋友回家見家長的那一天,我精心打扮,還特意提前很久在網上定了高額的伴手禮。
我真的很高興,能在相戀的百天紀念日正式見他的家長跟親人。
在路上的時候,我補了兩回妝,但還是擔心哪些地方可能不穩妥。
「子星,已經很美了,美的我都不能集中注意力開車了。」
他的讚美總是能緩解我的焦慮,同時還能讓我臉紅心跳,這樣的感覺就是愛情沒錯了。
我獎勵給他一個吻,親在臉頰上卻又弄花了我的口紅,可這次就算不補也沒那麼緊張了。
「好好開車。」
......
伴隨着別墅的大門打開,身穿紫色連衣裙的俏麗女孩便出現在我面前,她迎着光的笑臉讓我如墜冰窟。
她叫蘇演,是我男友蘇轍的親妹妹,異卵雙胞胎的那種。
「哥,你怎麼才帶嫂子回來啊。」
蘇演俏皮的聲音進入耳朵,使我不自覺就打了個寒顫,挽在蘇澈胳膊上的手也跟着緊了緊。
腦中某些被塵封的記憶,猶如萌芽般破土而出,讓我不敢在向前邁進一步。
明明八月的天,那將柏油路都烤的像熔岩蛋糕般鬆軟的日頭,打在我的身上卻感不到一絲一毫的熱量。
蘇澈拍了拍我的手,臉上洋溢着和煦的微笑給了我些許勇氣。
「別緊張,我家人都很好相處,尤其是我妹......我記得你們之前都在女校讀書,應該見過面吧。」
我能感覺到蘇澈對我的用心。
他正在盡力的緩解我的緊張,以及跟他妹妹之間的尷尬。
可他不知道,我要邁出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氣。
2
蘇演。
是我整個大學時期的夢魘、窒息的源泉、難以磨滅又無處不在的心魔。
她,就是當年霸凌我的元兇。
而我在來之前,居然對這一切都毫無所知。
甚至在蘇澈與我提及她有個異卵雙胞胎妹妹的時候,都未成往那個代表邪惡的名字上想過。
不然。
我跟蘇澈,可能也不會有甚麼交集,甚至還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現他家門口。
「子星,我們先進去吧,我爸媽都等挺長時間了。」
蘇澈再次提醒我,握着我的手又有力了些。
可這次他給我的勇氣,不足以支撐那雙被恐懼牽制的雙腳再向前邁出一步,即便我真的很努力了。
「是啊嫂子,爸媽一早就盼着你回來呢,這不還特意讓我一直在門口等着你來着呢!」
蘇演又對我笑了。
就是這個笑容。
明明溫暖的像天使一樣,卻能讓我不寒而慄,彷彿在苦寒之日赤身裸體的暴露在外。
「子星,你要去哪?!」
我突然就鬆開了蘇澈的手,轉身就跑出了別墅的院子。
沿着彎曲的盤山道,我拼了命一般衝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羣。
只有在那裏,我才能感覺自己還活着。
可惜沒跑多遠,我就被蘇澈追上。
他緊緊地將我抱進懷裏,一下一下的撫觸着我因呼吸急促而抖動的後背。
「蘇澈你帶我走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跟你妹妹在一起,她大學的時候霸凌過我,我真的很害怕。」
他緊張的安撫着我。
那滿是關心與擔憂的眼神騙不了人,可卻好像沒有聽進去我說的任何一個字。
他根本沒把我說的霸凌當回事,仍只是笑着安慰我。
「暖暖是真心把你當嫂子,她是我親妹妹,你不用有危機感。」
甚麼?
我有些恍惚。
到底是我沒說清楚,還是他沒聽懂,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事情。
蘇澈的力量是那麼大,我根本抗拒不了。
他將我重新帶回了別墅,而蘇演則坐在餐桌邊對着我輕蔑的笑着。
她的神情我太熟悉了。
在被霸凌的那些日子裏,每次被她欺辱後,她都會俯視着我露出同樣的笑。
她說,只要她不喊停,我便沒有逃的可能。
本以爲早就做完的噩夢,再一次重新進入我的人生。
我才一靠近,蘇演直接起身挽住了我。
「哥,你去請爸媽下來,我有禮物給嫂子。」
她的力氣不比蘇澈,但我被挽住的臂膀卻瞬間失去了力量。
「蘇澈,你別走!」
情急之下,我只得呼喚蘇澈。
男友輕皺了下眉,上前挽住我求救的手。
本以爲他會是我的救贖,沒想到他也只不過是哄着我上樓。
「暖暖平時都不太親近人的,難得她有心還準備了禮物,你就去看看嘛。」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架着我走到了蘇演的房門口。
忽然,蘇演收緊了牽住我的那隻手。
「哥,禮物是我特地準備給嫂子的,你不準偷看。」
小女孩撒嬌地拂去蘇澈牽住我的手,男人則是一臉無可奈何地寵溺。
身邊人根本看不出我眼中發出的求救信號,點頭示意蘇演帶着我離開。
「好嫂子,我這份禮物你一定喜歡......」
絕望和恐懼一同襲來,我像是一灘軟肉被蘇演拖拽進了房間。
3.
門被重重的關上,我所有的神經在那一刻崩住。
眼前的蘇演和記憶中的模樣重疊上,似乎有了點點的改變。
無奈的是,那種來自骨子裏的壓迫依舊震懾着我的每一個細胞。
蘇演甩開我,抽出一張消毒紙巾擦了擦手。
「好久不見啊,夏子星。」
她皮笑肉不笑地瞧我,哪還有剛纔在大廳裏的那抹乖巧親人?
「行啊,長本事了,居然還妄想當我的嫂子?」
粘滿施華洛水鑽的長指甲逼過來,戳點着我特意挑選的精美衣衫。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可惜了,你永遠是個上不了檯面的賤貨!」
最不想遇到的人,用着最難堪的字眼肆意的羞辱着我。
逝去的記憶像潮水般襲來,帶我重回那個噩夢開始的九月天。
本非一個專業的我,偏偏跟蘇演分到了一個寢室。
她對我憎惡的起源,僅僅因爲一件相同的睡衣。
那是當年夏天最火的聯名款,上邊繡着我最喜歡的卡通人物。
晚上洗漱更衣的時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蘇演那盛氣凌人的霸道。
「你沒衣服穿了嗎,非要學我?」
解釋的話還沒出口,領口就被撕開了一大片。
幾張粉色的大鈔甩了過來,還有蘇演狠淬上的一口。
「衣服我買了......警告你,再敢學我一次下次破的就是你的臉了!」
從小到大我都沒感受過如此直白的惡意,一時間竟讓我嚇得噤聲。
隔天,有人好心提醒了我。
「她家在本地勢力蠻大的,她從小就那樣子;我以前跟她同校過,被她逼走退學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自此,我徹底記住了這個注意外在、又極度不講道理的女孩。
已經拿了盒子的蘇演湊到了我的面前,將我從回憶裏又拉了回來。
絲帶被她一層層的解開,儼然她才應該是享受禮物的那個正主。
「早知道我哥是跟你在一起,我應該再備份大禮給你的。」
蘇演的身子前傾,態度輕佻慢慢朝我逼近。
細長的盒子已經被拆開了大半,只等我最後揭曉。
「喏,看看?」
熟悉的壓迫感襲來,我只能側着頭慢慢打開盒子。
謹慎地眯起了左眼,恨不得動作慢成一隻樹懶。
對面的蘇演早已受不住我這樣的謹慎,她一把奪過盒子,掏出了裏邊的東西。
火星竄出的瞬間,我已然嚇傻了。
煙花璀璨絢爛,卻不應該出現在臥室裏肆意綻放。
「喜歡嗎?」
蘇演朝着我逼近,我頓感右眼一陣刺痛。
細小的火光終於漸漸消失,只留下一絲詭異的香味。
「夏子星,你怎麼越來越弱了?」
我忍不住乾咳起來,蘇演則一臉的嫌棄。
輕蔑的俯視着蹲坐在地的我,此時的蘇演終於和記憶中的她合二爲一。
「我的禮還厚着呢,你可得慢慢受着。」
4.
重新坐回餐桌上,一道道美食已經整齊排列好。
蘇澈的父母看上去恩愛和善,叫我瞬間有了嚮往的感覺。
在我十二歲之前,穿得都是自家生產的童裝。
養父抱着我的照片登了好幾年的報,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個有善心的企業家。
認識的長輩總是暗戳戳告訴我,做人要記得感恩,長大了無比要孝順我的養父母。
很小我就學會了低眉順眼的笑,即使那些也得不到養父母真心的歡喜。
養母很討厭我,因爲我的存在總在提醒她無法生育的痛點。
我親耳聽到她對自己同樣想****的親屬說過,黑頭髮的動物是養不熟的。
從小我就明白一個道理——養父母的家永遠成不了我人生的依靠。
所以我努力學習,考上了最遠的高校。
蘇澈永遠不曉得,我對他最初點頭的原因。
因爲他家離我家的距離,是我所有追求者裏最遠的。
言語交談中,我做實了對蘇澈父母的判斷。
他們是對極好的父母,對我的和善是發自肺腑的。
這樣真摯善良的夫婦,爲何會生出蘇演那樣的混世魔王?
困惑不解中,我竟生不起半分食慾。
「嫂子是看不上我家的菜色嗎,怎麼一口都不動啊?」
蘇演先發制人,給我扣了一頂帽子。
二老嘴上沒說,臉上的神情也有些微變。
後知後覺中我拿起了筷子,眼前的骨碟瞬間就多了一隻蝦子。
「嫂子,這椒鹽蝦仁可是我家李嬸的拿手菜,你必須得好好嚐嚐。」
被誇讚的女傭不好意思的一笑,目光也朝着我的方向射來,期待着我的評價。
近在咫尺的美味,亦是要我命的毒藥。
不止是蝦子,我對幾乎所有的海產品都過敏。
小到一根海帶,大到頂級的生猛海鮮。
養父生意還好的時候,家裏也是鮑參翅肚,玉盤珍饈。
養母總是笑話我是骨子裏的貧賤命,永遠享受不了好東西。
唸書的時候蘇演就拿挑出蝦仁的海鮮粥整過我,此時她的舉動足以說明她並未忘記。
「可惜子星對海產品過敏,李嬸的廚藝只能我來享受了。」
蘇澈及時解圍,夾走了我碟子裏的蝦。
沒捉弄成我的蘇演撇着嘴,一臉的掃興。
尋常的家宴喫得我戰戰兢兢,味如爵蠟。
飯後我找了個機會去洗手間,開始搜索酒店。
本來之前便已經說好,今晚我會在蘇澈家留宿。
「我父母不是老古董,而且這次上門就已經是認定你了。」
「再說你大老遠來的,哪有讓你住酒店的道理?」
拗不過蘇澈的好意,我老早就交了行李箱。
重遇蘇演,實屬意外。
現在我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必須離開這裏。
此時正值節假日期間,蘇澈的家鄉舉辦了不少活動,吸引來了大批的遊客。
從星級酒店滑到平價旅館,我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市中心的酒店打不到車,步行就能到的還找不到一間空房。
有時候我總覺得,我的運氣始終差了一點。
就像當年的我,只因爲晚到了十分鐘,便被隨機分到了惡霸所在的寢室。
又似今天的我,明明那麼想走,卻是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