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午兩點，直播開始了。
開播五分鐘，在線人數就破了百萬。二十分鐘後，衝過了一千萬。
彈幕投在病房角落的平板上，一行壓着一行。
“百億少爺就住三人間？節目組賣慘標配吧。”
“爲了跑車絕食，這屆富二代挺會玩。”
陸遙拿出第一張任務卡。
“嶼白，我們想請你算一筆賬：你上個月都花了些甚麼？”
我爸站在鏡頭外看着我。
“喫飯，坐公交，買了一本二手教材。”
“就這些？”
“還有充話費。”
“加起來大概多少？”
四百九十七。
剩下三塊錢，我存進了一個餅乾鐵盒。
可我還沒開口，我爸先咳了一聲。
“陸老師，孩子臉皮薄，那點開銷說出來怕人笑話。”
彈幕立刻炸開。
“懂了，數字太大，不敢說。”
“一說出來就得被罵上天。”
我把那個數字嚥了回去。
他說得也沒錯。
真說出來，確實會被人笑。
第二個環節是親情連線。
平板亮起的時候，我手心全是汗。
我已經快兩年沒見過我媽了。
許清嵐坐在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裏，身後是整面落地窗。
她比我記憶裏瘦，妝容一絲不亂。
“媽。”
我嗓子發啞。
她的視線落在我額頭的紗布上，停了一下。
“傷是真的？”
“是。”
“不喫飯，也是真的？”
我沒吭聲。
她皺起眉。
“你爸說，你三天沒喫東西，就爲了逼我點頭。”
“江嶼白，我給你的，還不夠嗎？”
夠嗎？
五百塊，我從沒有哪個月覺得夠過。
可那是她給的。她本來可以一分都不給。
“夠了。”
她像被這兩個字紮了一下，沉默了好幾秒。
“夠了，還能把自己餓進醫院？”
“真覺得夠，就別拿身體跟我講條件。”
屏幕黑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眶發酸。
我沒講條件。
我只是很久沒喫飽了。
連線結束，直播切進了廣告。
我爸拿着手機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你媽的助理剛打電話過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在牀邊坐下。
“你媽說了，節目錄完你要還是這個態度，下個月那五百就先停掉，讓你長長記性。”
我手指一緊。
“停多久？”
“看你表現。”
他的語氣緩下來，像是真在替我着想。
“嶼白，爸也是爲你好。到了鏡頭前少說話，多認錯。你媽心一軟，這事就過去了。”
我沒應聲，低着頭在心裏算賬。
四十三塊五，要撐十一天。
要是下個月沒有了......
我不敢再往下算。
宿舍抽屜裏有個餅乾鐵盒，裝着我這兩年每個月剩下的零頭。
最多一次剩了七塊，最少一次兩毛。
加起來一共六十一塊。
我原本想着，攢夠了就給我媽買條圍巾。
她走那年我八歲。她蹲在校門口給我係圍巾，說：“想媽媽了就打電話。”
那個號碼我背了十一年，一次都沒敢撥。
我怕她接起來會嫌我煩。
現在不用怕了。
她已經嫌了。
我把一直攥着的繳費單又捏緊了一點，紙邊硌得手心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