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瘋。”
我看着垃圾桶裏散開的油條。
“我只是不愛喫別人剩下的施捨。”
陸星沉氣極反笑。
他指着我,手指微微發抖。
“行,宋曉盈。你現在長本事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你今天不給枝枝道歉,這事沒完。”
我靜靜地看着他憤怒的臉。
“要我道歉?可以。”
陸星沉冷哼一聲,似乎覺得我終於妥協了。
“那你讓她把那三千米重跑一次,我保證跑在她後面。”
“你是不是有病!”
陸星沉上前一步,似乎想來抓我的肩膀。
一隻手橫插進來,擋開了他。
是宋清川。
我親哥。
他手裏還提着兩杯熱咖啡,另一邊站着裴驚洛。
“一大早在宿舍樓下吵甚麼?”
宋清川皺着眉看着我。
“盈盈,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這個又字用得極其自然。
彷彿所有的問題,所有的衝突,根源全都在我。
“我沒鬧。”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們的距離。
裴驚洛嘆了口氣,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盈盈,星沉也是好意。枝枝昨晚回去哭了大半夜,覺得對不起你,非讓我們今早來給你送早餐。”
“你把早餐扔了,讓枝枝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我看着裴驚洛那張溫和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她傷心?”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參加比賽是爲了拿獎,我參加也是。”
“憑甚麼她輸了就是我得理不饒人?”
宋清川臉色一沉。
“宋曉盈!你還有沒有點同理心?”
“枝枝從小身體就不好,她能堅持跑完三千米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作爲好朋友,讓着她點不行嗎?”
我盯着宋清川的眼睛。
那是一雙和我極其相似的眼睛。
但現在,那裏面只有對另一個女孩的心疼,和對親妹妹的厭惡。
“哥。”
我叫了他一聲。
宋清川愣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知道錯了就行,去跟枝枝說聲對不起。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想認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只是想問你。我小時候出過車禍,膝蓋留了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牀。”
“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宋清川的表情僵住了。
陸星沉和裴驚洛也愣在了原地。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的臉,突然覺得釋懷了。
他們不記得。
在他們那個牢不可破的小世界裏,沈枝破點皮都是天大的事。
而我的傷疤,早就被他們選擇性地遺忘了。
“也是。”
我輕笑了一聲,眼眶乾澀得厲害。
“你們怎麼會記得呢。”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宋清川氣急敗壞的聲音。
“宋曉盈!你站住!你現在連我這個哥都不放在眼裏了是不是?”
我沒回頭,越走越快。
直到走進教學樓的洗手間,我才靠着瓷磚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沒關係的,宋曉盈。
我對自己說。
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
我洗了把冷水臉,抬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裏的光已經暗下去了。
中午下課,我去教務處交了出國交換的申請表。
負責的老師看了一眼資料。
“宋同學,去倫敦的名額很搶手,一旦確定了可就不能改了。”
“而且你要在大四這年出去,可能會錯過很多國內秋招的機會。”
我毫不猶豫地在確認書上籤了字。
“我不後悔,老師。”
走出教務處,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還有半個月。
只要簽證下來,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離開這個沒有我的位置的城市。
手機突然震動,是宿舍羣裏的消息。
許晨發了一張截圖。
是沈枝在朋友圈發的邀請函。
【週末在星光餐廳辦生日會,希望最重要的你們都在。】
下面配了一張她試穿白色禮服的照片。
許晨在羣裏發了個嘔吐的表情。
【真能裝,不就是個二十歲生日嗎,搞得跟訂婚宴一樣。】
【曉盈,你別去,去了也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看着屏幕,還沒來得及回覆。
陸星沉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週末枝枝的生日宴,你必須來。”
“把你那臭脾氣收一收,大家開開心心聚一次。”
我盯着必須這兩個字,冷笑了一聲。
回覆他。
“好啊。”
既然是最後一次,那就去看看他們還能噁心到甚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