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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將沈硯送我的東西全部整理出來。
首飾、銀行卡、車鑰匙,還有他帶我去北方看雪時買的白玉吊墜,裝了整整兩個箱子。
唯獨婚戒取不下來。
戒指戴了七年,早已勒進肉裏。
我用力往外拔時,無名指被磨出一圈血。
沈硯回來撞見,立刻握住我的手。
“怎麼弄成這樣?”
“戒指戴久了,想摘下來。”
沈硯替我擦去血跡,語氣像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想換新的就直說,折騰自己幹甚麼?”
“明天我陪你去挑,只要你喜歡,多貴都行。”
蘇婉倚在門邊,輕輕笑了一聲。
“阿硯,你也真偏心。”
“我這幾年換了那麼多首飾,知微的婚戒卻戴到褪色,難怪她不高興。”
聽着像替我抱不平。
實則每個字都在提醒我,沈硯給她的,比給我更多。
我把手抽回來。
“不是想換,是不想要了。”
沈硯的動作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抬手捏了捏我的臉。
“傻瓜,是不是戒指摘了,下一步就要提離婚?”
“你都三十七了,離了我還能去哪兒?”
“我哄着你,是因爲我愛你,不代表你能總拿離婚嚇我。”
這句話很輕。
扎進心裏卻比刀還深。
沈硯篤定我爲他耗盡七年,沒了事業,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除了留在他身邊,我早已無處可去。
沈星河抱着一座建築模型跑下樓。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替他參加學校比賽做的。
模型是一棟會發光的房子,每扇窗都裝着他喜歡的星空燈。
沈星河卻將模型扔到我腳邊。
“你是不是又欺負我媽媽了?”
我望着這個從一歲照顧到六歲的孩子。
“誰教你這麼說的?”
“外婆說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才總纏着我。”
“她還說,你想把爸爸搶走,讓我和媽媽再也沒有家!”
沈星河抬起腳,狠狠踩碎模型。
“壞女人的東西,我纔不要!”
燈光一盞盞熄滅。
碎木片扎進我的掌心,很快便滲出血來。
沈硯卻先把受驚的孩子抱進懷裏。
“知微,他還小,你別用這種眼神嚇他。”
我蹲下來撿碎片。
“我照顧他七年,現在他覺得我是來搶走你們的人。”
“沈硯,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婉的眼圈立刻紅了。
“知微,你要怪就怪我,別怪孩子。”
“我知道你不能生育,看到星河黏着阿硯,心裏肯定不好受。”
“可他已經沒有親生父親了,你總不能連阿硯也不肯分給他。”
沈硯沉下臉。
“夠了。”
我以爲沈硯終於聽不下去。
可他摟緊沈星河,話卻是對我說的。
“蘇婉寄人籬下,本來就敏感,你少說兩句。”
“你若真喜歡孩子,以後讓星河給你養老也是一樣。”
“血緣沒那麼重要,別把自己逼得像個怨婦。”
原來他早替我安排好了餘生。
不能生育,不能離開,老了再靠蘇婉的兒子施捨一口飯。
我將碎掉的模型扔進垃圾桶。
“以後他的事,我不管了。”
沈硯笑着揉了揉我的頭,像在縱容一個說氣話的孩子。
“行,累了就歇幾天。”
“等氣消了,你還是捨不得他。”
沈硯太習慣從前的我。
所以根本沒有發現,現在的我已經不想回頭。
當天晚上,兩個傭人突然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我攔住他們。
“誰讓你們動的?”
蘇婉拿着一張兒童房設計圖走進來,語氣輕描淡寫。
“星河馬上上小學,需要一間獨立的活動室。”
“阿硯覺得你的房間採光最好,就答應騰給他了。”
這棟房子是我和沈硯結婚時共同買下的。
從選址到裝修,每一處細節都是我親手設計的。
後來蘇婉帶着孩子住進來,佔了客房、書房和頂層露臺。
現在,連我唯一的臥室也要讓出去。
我拿出手機,當着她的面撥通沈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裏傳來沈星河興奮的笑聲。
“知微,我正陪星河選書桌,有事回去再說。”
“蘇婉要把我的房間改成活動室。”
沈硯停頓片刻,隨後溫聲哄我。
“星河最近總做噩夢,醫生說寬敞明亮的環境有利於緩解焦慮。”
“你先搬去外面的公寓住幾天,等他情緒穩定,我再讓人把房間恢復原樣。”
又是住幾天。
蘇婉住進來時,他也說只是暫時。
可這一住,就是七年。
“如果我不搬呢?”
沈硯輕嘆一聲,語氣依舊溫柔,裏面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知微,別讓我難做。”
“你是成年人,在哪裏都能住。”
“星河只有六歲,你跟一個沒爸爸的孩子搶甚麼?”
電話被掛斷。
傭人已經將我的衣服裝進紙箱,婚紗照也從牆上取了下來。
沈星河站在門口,抱着新買的星空燈,滿臉期待。
“媽媽說了,明天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蘇婉這纔拿出一把鑰匙,遞到我面前。
“附近有套公寓,車也在樓下等着。”
“放心,只是讓你暫時住幾天,阿硯又沒說不要你。”
她嘴上這麼說,視線卻落在被搬空的衣櫃上,眼底全是勝利者的笑。
我的銀行卡和車鑰匙已經被裝進歸還沈硯的箱子。
設計院約我明早面談,律師也在等我送離婚材料。
而這棟屬於我的房子裏,已經沒有一間容得下我的臥室。
我沒有選擇。
只能從蘇婉手裏接過鑰匙。
她替我拎起行李箱,湊到我耳邊輕輕笑了一聲。
“許知微,住進去以後就別急着回來。”
“你不在的日子,我們三個正好提前適應一家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