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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來嬌蠻,仗着兄長是太子,便恣意妄爲。
那年榜下捉婿,一眼相中了新科狀元謝逢青,鬧着要皇兄將他賜婚於我。
定親後,他待我極好,百依百隨。
我要雪中紅梅,他便去折;我嫌宮茶苦澀,他便遍尋名茗;我夜不能寐,他便挑燈唸書,直至更深。
彼時我只認爲,那便是兩心相悅。
直到皇兄一朝被廢,新帝登基,厭我至深。
謝逢青從城外道觀接來一個女子,認作義妹。
二人同進同出,月下並肩,策馬同行。
我這才知道,那女子原是他昔日的未婚妻。
她恨我毀她姻緣,忿然道:「若非你仗勢捉婿,逢青本是我的良人。你也該嚐嚐,心上人被奪的滋味。」
我心裏發苦。
後來更得知,他與我定親後,曾去信道歉,並贈珠寶無數。
只是她未收,亦未嫁,一直在等他回頭。
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困着他?
於是我主動請旨解除了婚約,並奏新帝。
「我願代大宋,前往北境,與北國和親。」
……
我拿着那道聖旨,腳還沒跨出宮門,便撞見了戚揚。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明黃卷軸上,臉色霎時沉了下去,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宋綏,你瘋了不成?那可是北國,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抬眼看他:「戚揚,你這麼大火氣做甚麼?」
「我去不得,旁的姐妹便去得?和親這事,遲早要選人的,你心裏也該清楚......只能是我。」
他拳頭攥得骨節咯咯作響,嘴脣抿成一條線,半晌沒再開口。
最後只別過臉去,啞聲道。
「我送你回去。」
方纔在書房裏,皇上聽我說要解除與謝逢青的親事,微微一怔,隨即很快便準了。
這門親事,本就是我強求來的。
當年我仗着皇兄是太子,父皇又偏寵我,嬌蠻任性慣了。
那一日春闈放榜,長街之上人潮如沸。
我拉着皇兄非要親去榜下捉婿,圖個新鮮熱鬧。
皇兄被我纏得沒法,只得隨我登了街邊的酒樓。
我倚在欄杆上,一眼便瞧見了謝逢青。
他打馬遊街,紅衣黑馬,眉目清雋,像是話本子裏走出來的仙人。
滿街的女子都在擲花擲果。
他卻神色淡淡,不喜不驚,只微微勒着繮繩,任那花瓣落了滿肩。
我一時看癡了。
皇兄順着我的目光望去,再三斟酌,才勸道:「聽說他的策論很出彩,父皇也頗爲讚賞,是個難得的人才。」
「只是阿綏,你若真將他招作駙馬,便是耽誤了他。駙馬沒有實權,到底埋沒了他這一身才學。」
我哪裏聽得進去,只扯着皇兄的袖子,吵着鬧着非要他不可。
他被我磨得沒了法子,長嘆一聲,還是替我進了宮,求父皇下了賜婚的旨意。
只因謝逢青母親新喪,他身上還戴着孝,這門親事便定在了三年之後。
這三年裏,他待我極好,百依百順。
我說想看雪中紅梅,他便踏雪去折。
我嫌宮裏的茶苦澀,他便四處尋訪名茗,一罐一罐地試。
我夜裏睡不着,他便挑燈唸書,唸到更深露重,也不肯停。
他與皇兄也處得極好,時常對坐弈棋,論古談今。
眼看從前考得不如他的榜眼、探花都陸續入了朝堂,青雲直上。
我也曾問過他,後不後悔。
謝逢青只是搖頭,平靜道:「世間有舍有得。我舍了仕途,若換來與六公主長相廝守,也算一樁幸事。」
我聽得滿心歡喜,踮起腳在他脣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當即紅了耳根,像個被春風吹亂了心緒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