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完膽囊手術第三天,
我躺在病牀上,
弟媳遞來水果問:“姐,你甚麼時候出院做飯?小雨想喫紅燒肉。”
我還沒開口,門外兒子冷笑了一聲。
......
弟媳李芳把那盒折扣水果放在病牀頭。
她甚至沒把塑料袋系解開。
“姐,你到底甚麼時候能出院?”
李芳拉過椅子坐下,順手剝了個橘子。
橘皮汁濺在我手背上。
涼的。
“家裏沒人做飯,小雨這兩天都喫外賣。”
“她說想喫你做的紅燒肉了。”
侄女周小雨窩在旁邊的沙發上。
她正低着頭打遊戲。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姑,你多放點糖。”
“上次你放鹽放多了,難喫伺候。”
我躺在病牀上。
刀口還在隱隱作疼。
這是我做完膽囊手術的第三天。
排氣管昨天才拔掉。
我看着坐在眼前的這幾個人。
弟弟周強站在窗口。
他正低頭刷着短視頻。
外放的聲音吵得隔壁牀病人直皺眉。
我突然覺得嘴裏一陣發苦。
“我出不了院。”
我開口。
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碾過。
李芳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周強也抬起頭來。
兩個人眼裏全是不敢置信。
二十年來。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說“不”。
以前只要周強開口。
哪怕我發着高燒,也會起來給他們做四大盤菜。
“姐,你這是甚麼話?”
李芳皺起眉頭。
“不就是個微創手術嗎?”
“人家隔壁牀的老太太,第二天就下地了。”
“你都躺三天了,還不能動?”
站在病房門外的兒子陳默冷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
但在這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周強的臉掛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陳默一眼。
“陳默,你笑甚麼?”
“你媽住院,你連個水都不端,你還有臉笑?”
陳默走進來。
他看都沒看周強。
只是走到我牀邊,幫我把吊瓶的流速調慢了一點。
“媽,你聽聽他們說的是人話嗎?”
陳默的聲音很冷。
“你手術前還在給他們家交水電費。”
“現在你躺在牀上,他們連一碗粥都沒給你帶。”
“開口就是讓你出院做飯。”
“你是他們家的保姆嗎?”
李芳臉色變了。
她把橘子往桌上一摔。
“陳默,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我們這不是關心你媽嗎?”
“再說了,你媽願意照顧我們,關你甚麼事?”
“你當年沒去成留學,別把氣撒在我們頭上!”
聽到“留學”兩個字。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四年前的事。
陳默拿到了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
可我拿不出錢。
我把陳建國給陳默存的三十萬留學基金,拿去給周強湊了婚房首付。
陳默因爲這事,四年沒叫過我一聲媽。
“行了!都少說兩句!”
周強站出來打圓場。
他走到我牀前,搓了搓手。
“姐,你也別怪你弟媳。”
“小雨過兩天要月考,喫不好影響發揮。”
“你要是能走動,明天咱們就辦出院。”
“住這醫院多貴啊,一天好幾百呢。”
我看着周強。
這個我一手帶大的弟弟。
他四十五歲了。
臉上帶着老實人的懦弱和討好。
可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在往我心口插刀。
“錢是我自己交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不用你省。”
周強愣住了。
李芳也愣住了。
病房裏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周小雨終於抬起頭。
她翻了個白眼,聲音很大:
“真掃興,不喫就不喫,稀罕似的。”
就在這時。
我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41的附屬卡消費支出8000.00元,餘額......】
那是周強持有的副卡。
卡主是我。
扣款商戶顯示是一家高端攝影工作室。
周小雨剛纔在朋友圈發了預告。
她要拍一套兩萬塊的二十歲藝術照。
我的血瞬間湧上了頭頂。
我躺在病牀上受罪。
他們花着我的錢,還跑來逼我出院做飯。
“銀行卡......”
我剛開口。
周強突然伸手,一把將我牀頭櫃上的鑰匙圈拿了過去。
上面掛着我家大門的鑰匙。
“姐,你既然還要住幾天,這鑰匙我先拿着。”
周強順手把鑰匙塞進口袋。
他笑得極其自然。
“你不在家,我幫你看着點房子。”
“免得姐夫一個人在家,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